“不需要。”
云庭想也不想便开口拒绝,居高临下睥睨着青年,“你在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说情话?”
宋子筠:“……”
什么啊!
他将指向心口的手移开,“我只是陈述事实!我比你年长许多,一些脏活累活理应由我来干,你犯不着替我出头!”
云庭:“我没替你出头。”
宋子筠:“……我知道!我想说的是事因我起,你……”
云庭打断他的话,“谁说的?”
她回身扫视一圈院子,青云和聂萍在休憩,与原熹洽谈;书樾则找了个角落入定,离她不远处坐着符君,他面色一直很差,神情失魂落魄。
这番打量好似验证她这句反问,待云庭转回头来就见青年面上表情十分无奈,眼中好像写着“呵呵”二字。
少女沉着应对:“我与贺兰鲤早有恩怨,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会是在自作多情吧?”
宋子筠:“……”
云庭又道:“你会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有非分之想?那很无耻了。”
“我没有!”宋子筠眦目,“无论如何,你我都不会是那种关系!我宋子筠即便是天打雷劈也不会对你有任何邪念!”
云庭讪笑:“行。”
她话落便收起笑容,一滴水滴落静置的水面,水滴声响彻夜晚,寺庙院中的刻漏指向亥时,下一秒天边渐渐泛起一道白光,光芒刺眼明亮,盖过高悬的明月。
白光逐渐破碎成细小的粒子,从地平线向上漂浮,像是王都中元节放飞的天灯。
“来了。”
只闻少女一声惊叹,众人自觉各司其职。
青云和聂萍拔出银剑,划破手心,将血滴到脚下阵法之中,瞬间白光充满整个院子。
络魂阵法启,所有人都跨入阵中,待血充盈整个阵法咒文,四周悬浮的符纸也顷刻发亮,在外圈不断轮转。
书樾从怀中抽出一张符纸,是云庭的,她将小人抛于空中,一缕灵气从小人的眉心倾泻,直直的没入宋子筠体内,下一秒他便眼前一黑失去意识,莫殇的身躯轰然倒地。
而他再睁眼时就看到立于楼阁之上的少女,她不在阵法里,右手执着银剑背对着他们。
他才回想起来,云庭那句“来了”带着压抑的喜悦。
届时天地变幻,天际赫然绽开一道法阵,整个王都的灯火骤灭,流连街巷的行人被黑暗吞噬,却听不到半点骚乱声响。
云庭抬起右臂,整个人凌空飘起,衣袂翻飞,周身被银色的光环绕。
高处的狂风扬起少女的散乱后发,一角白绫在月下飞扬,而她五指紧握手中银剑,俯视广袤无垠的黑暗。
黑暗之中,她能感觉到任何一个不见光的角落,都向她投来视线。
云庭侧目看向举起的右臂,顺着自己的手指细细打量这柄银剑。
光亮的剑身清晰倒映着她的面容,少女秀眉扬起,唇角微勾,即是蒙着眼也能读出自己现在的情绪。
无音寺阵法之中,无一不将视线投向少女。
宋子筠被书樾施以术法,此刻魂魄附在符纸小人身上,他望着少女的背影,见她右臂伸直,银剑在不断发光发亮,一股极为浑厚的力度在扭曲她周身的空间,令他感觉压迫。
其他人也意识到了这点,但青云和聂萍需以血滋养阵法,没有闲心去看。
符君则注意到贺兰鲤不知何时混进了阵法之中,他通过原熹略微知晓些贺兰鲤的事,一门心思盯着此人。
但半晌过去,贺兰鲤也只是抱着程玢的尸首低着头,什么动作都没有。
原熹也觉着疑惑,忽地眼前白光乍现,整个王都亮如白昼,众人循着光抬头,发现了高悬天际的光源。
云庭的身影几近被光芒吞灭,依稀只可见她右臂抬起,一柄无穗的银剑便缓缓竖起,紧接着她又抬起另一只手,一同搭在剑柄之上。
此刻狂风大作,乌云密布不见星月,天上地下仿佛失去了光芒,独有少女周身明亮。
王都的阴影之中什么都没有,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敌人数量,也不知他们会从何处进攻。
既然没办法得知,那便不用得知。
少女飞掠的发丝几近刮成直线,她右手指尖轻点剑柄,顷刻停止注入灵气,凝聚三成灵气的银剑受不得此等力量,剑身在不停崩开裂纹,有一粒碎渣从风里刮破少女的鼻梁,一抹猩红从眼前划过,少女振臂发力,向下一剑斩去。
银剑所带出的气浪宛如海上龙卷,一道刺眼的光芒从她面前划出弧线,这一刻时间好似停滞,任何事物都变得迟缓。
贺兰鲤望着这副情景,连呼吸都停了一拍,却在他刚意识到此事时,心口突然重压,他唐突恢复了呼吸频率,明明无事却因此心惊肉跳。
心跳声占据了他整个感官,因为白光和尘烟散去,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狼藉。
他确定自己没有眨眼,确定这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刚刚还叠嶂耸立的阁楼、那最为显眼的高楼铜钟,此刻已经是平地,仿佛王都从未在此建立,而王都里的人……尊贵的陛下、手握权利的官员、皇子公主、自己的亲人朋友,亦或者是普通的百姓,都不复存在了。
贺兰鲤呆住了,或许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了。
而此时远处的少女还浮在空中,向下瞥视,前方的地面从中裂开一道深邃的峡谷,长约百尺,不多不少横跨整个王都,剑气足以四周的建筑碾碎。
眼前微光粒子在闪烁,少女抬臂垂眸看去,自己那柄银剑终是不堪重负,剑身整个碎成千百块,被她轻轻一碰便瞬间炸开。
光芒璀璨,像是为了庆祝她一剑斩去所有敌人所放的烟花。
云庭愣了一下,笑着摸上自己鼻梁上的伤,收束力量向下跃去。
没了碍事的冥魂,法阵内一切就绪,附在符纸上的青年从混沌中清醒,眼前却不像刚才那样清楚,而是一片漆黑。
似有一道明光从黑暗之中破开天际照到他身上,书樾的声音如空谷传响,回荡在心间。
“不看不知道,你小子的魂魄真是残缺不全的。要是让你自己找阵眼,恐怕一辈子都做不到。”
“……”
眼前的明光乍现,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咧嘴笑着的姜黄色纸人,浮在空中。
书樾的声音从纸人身上传来,语气跟以前看到的眼神一样冷淡。
他总感觉书樾对他很有意见。
宋子筠刚想说点什么,对方却不想跟他多聊,自顾自的解释道:“你能附在符纸上,就能感知到云小姐的灵气,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寻找云小姐残留在莫殇体内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