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穿越云雾起过去了半日,夜幕降临,云雾之上的世界一片灰暗,月亮自地平线冒出一角,勉强为此间提供光明。
云庭与云落英被迫分开后,独自一人拨开云雾前行,路上斩杀不少魂鬼邪祟。
但随着月亮升起,云雾渐渐消散,周身的场景逐渐变为地面的模样。
少女透过微弱的光远远瞧见深色湖面承接月光,波光粼粼,而周遭不似白日看到的邪祟妖兽猖獗,反而俨如平常的山林。
有一隅宫殿架于湖面之上,藏于夜色,通过明月依稀可辩形状。
云庭顿了一下才抬步往湖边靠去。
夜间的风吹拂少女的鬓发,卷起衣袂。
随着她的靠近,天际飞过乌鸦,墨色羽毛随风落在湖面荡开波纹。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少女便来到宫殿附近,执着银剑驻足观看。
宫殿瓦砾不全,雕栏有几处破损,这便是师祖的「仙府」吗,怎么看起来不怎么样?
但宫殿周围有耕田的痕迹,走近看能发现引水成渠,灌溉土地稻苗,这宫殿似有人烟。
殁山生灵很少,如果说她要找的师父要在殁山生存,那很有可能就是住在这宫殿里面。
云庭秀眉微蹙,迟迟未动。
月光自上而下为她镀上银光,云庭微微侧身,湖水倒映她的身影,随风微动。
她思忖片刻选择蹲伏在湖边,由着墨色水面清晰倒映自己的面容。
除了脑后盘着聂萍师姐给她扎的俩鼓发髻以外,鬓发微扬,白绫遮眼,俨如平常。
然微风拂过湖面,面容破碎分裂,云庭看见倒影表情微动,好似戏谑般勾唇一笑,紧接着恢复平静。
她从中感受到了冥魂的气息。
她发现了殁山到处都是冥魂,而且不知为何他们都会现形,跟她先前遇到的完全不一样。
“出来。”云庭低声开口,语气平淡。
水面波纹荡漾,无人回应。
她站起身来,将银剑直指湖面倒影,不过眨眼间就将湖面倒影划开,平静水面渐渐掀起波澜,一眼漩涡撕碎少女的面容,而下一秒便有一缕黑烟从中冒头,蹿出来一个与她长得一样,但身体发肤皆是墨黑色的少女,正颤颤巍巍的跪伏在地,半个头被削去鬼影哆嗦如风中残烛。
“别杀我——”
“……”云庭没成想这冥魂随便一唬就吓成这样,恐怕修为尚浅。
那正好。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小人,捏在手上把玩,“跟我说说这里的情况吧。”
冥魂一见那抹姜黄哭腔更甚,“我我我不知道,我才死五年,对这里也不太了解……”
云庭盯着这张与自己相同的脸嚎啕大哭,泪水湮湿白绫的狼狈模样,心里不免有些怪异。
“啧。”
原来她哭起来长这样?太难看了!
被她咋舌一吓,冥魂抖的更加强烈,下一秒她的头顶悬着银剑,猝不及防被斩成俩截。
“啊啊啊啊——”
轰然一声,濒死黑雾顷刻吞噬全身,冥魂魂飞魄散之前抬眸一眼便是少女淡淡开口:“那你就没有用处了。”
但顶着她的脸惨叫的模样也很难看……
云庭内心烦闷不已,抬手挥散眼前灰烟,这才心满意足的收回手。
然她转身便见远处树下站着一人,黑影颀长纤瘦,浑身没入阴翳之中看不出相貌。
云庭稍有错愕,即刻恢复镇静,自若的歪头与其对视。
那人眼底映衬月光的狡黠,将她方才所为尽收眼底,但并无过激反应。
可云庭还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不详的气息,与方才的冥魂一般无二,戾气尤其深厚。
杀了一个又来一个,不过也好,她正好缺个人问问这里的情况。
云庭微微一笑,右手已然搭上身后银剑,金属摩挲碎响在夜间响起,她却见那人正好向前迈了半步,但也就半步。
然后瞬间回撤,飞快转过身去,眨眼间没入不远处的宫殿之中。
见此,云庭将剑一放,快步跃至宫殿门口,在黑影将门合上之前一脚蹬了过去。
“哐当”一声门框骤然弹开撞上墙壁,带起的风浪扇灭殿内一片烛盏,让本就昏暗的宫殿更加阴森。
黑影藏于其中,目不可及。
云庭秀眉微蹙,双指一竖,几张符纸依次蹿出围绕在她身旁,而银剑出鞘,她稳步往内走去。
忽的身后蹿出黑影企图偷袭,但被符纸小人精准挡住,电光火石之间白光反手劈来,却劈了个空,方才的黑影又躲到阴影之中找寻不见。
一来二去,俩方僵持不下,无人占据上风。
云庭斩碎飞来的桌椅,于黑暗之中对上那双阴郁的双眼,下一秒黑影蹬上墙壁躲闪白光,一掌劈来。
云庭侧身躲过,反手朝他背后砍去。黑影滚了一圈躲开劈砍,双手撑地蹬开门框,高跃而起借力落下。
掌风气势澎湃,抬剑抵住时震如雷霆,令她手臂发麻连连后退几步才站定身形。
云庭眉头一拧,负手将剑入鞘。然后双指一竖,念咒掐决,白光自她指尖溢出,细如春雨的丝线射向黑影,被其躲开后如尖刺扎入墙壁和地面。
她右手一伸,白光凝聚成团,趁着黑影未站定之时调动灵气化丝从四面八方攻去,而她身影已至那人身前,随后一掌拍至那人心口。
黑影躲闪不及,瞬间撞破宫殿的石墙,被她震飞数尺,滑行好一段路才抓地稳住阵脚。
云庭飞身出来,还未站定。
黑影趁虚而入,又是凝聚掌风朝她挥来,然她抬眼瞥见月下面容时,刚要起势的招式瞬间停住了。
“师父——”
黑影身形一震,面容上与她同样露出震惊,但招式已出他无法挽回。
凝聚三成气力的一掌便要重重拍在少女肩头,可下一秒那只手却只是搭上她的肩膀,并没有像预料中那般将她震飞数尺。
云庭错愕一瞬,同时月下那人面容,与记忆中的师父一般无二。
“师父,我终于找到你了。”
少女面容于月下带笑,勾人心魄。
然被唤“师父”的黑影警惕向后退却数步,对方才的诡异感到诧异,他刚才凝结的灵气在触及到少女之前就溃散了。
他为何伤不了这人?
诧异褪去后便是满脸戾气,他冷毅蹙眉,“我不认识你。”
“…………”
云庭狐疑瞥向黑影。
此时风吹,有布料顺势擦过颈间,云庭方注意到自己蒙着白绫,于是忙不迭将白绫扯下,露出少女流畅精致的面容与那双瓷白兽眼。
她上前一步,将自身暴露在月色之下问道:“现在呢?”
黑影眉头皱的更甚,却依旧摇了摇头,“不认识。”
………………
怎么会?
她重新打量了一番对方,熟悉的五官和六盒渊的颈间束带,她怎么会认错?
云庭不信,又上前几步,黑影见势也退后数步跟她保持距离。
这姑娘太诡异了,不像好招惹的人!
“你认错人了。”他冷声道,语气稍显不耐烦,下一秒他却感觉腰身一紧,低头一看才发现少女的符纸不知何时串着银丝将自己捆住,力道一动,他便被迫贴到了少女面前,被她盯着上下打量了起来。
“放开!”
突如其来的强硬似乎激发他的叛逆,他宛如兽类发狂,不断低吼来警告她。
云庭见他如此,神情一凝,扯开他袖子往臂上瞧去,暗纹密布,冒着深黑的气雾,与记忆中师父的纹路位置相似。
就是师父啊。
但她记忆中的师父是一个冷淡自持的人,从不会有这种粗暴的举动……可除了这点外,其他的地方都与师父一般无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伸手便要点在黑影颈间,却被他发狂咬上一口,掌心瞬间留下一圈沾血牙印。
云庭眉头紧锁,对方呲牙咧嘴的狰狞面目,将她心目中的模样逐渐冲刷。
她心生怒火,右手五指握成拳,在手背贴上一只符纸小人,然后调动灵气一拳砸在了他的侧脸。
“………………”
下颚险些被这一拳打裂,黑影瞬间安静下来。
云庭复而盯着他问道:“现在呢?”
“…………”
见他不说话,云庭正思忖着再次动手,身前黑影忽然闪烁破碎,她刚缓过神来此人便化作云烟散去。低头一看符纸小人失去灵气化丝的支撑,正萎靡不振地依次飘落在地。
她不禁握紧了拿着白绫的手,经过方才的交战,她的灵气又用了不少,连支配符纸都有些吃力,这才让黑影趁机跑了。
被咬破的掌心仍在渗血,顺着手腕将白绫染红,她静静盯了一会伤口后来到湖边,抓着白绫浸入水下揉搓几下洗净血迹,然后拧干重新蒙上了眼。
白绫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夜间的风有些吃力的刮起一角。
云庭抬头仰望天际,不知何时天光大亮,天地复而倒转,方才的黑暗如墨画,被水晕开逐渐冲淡。
她站在原地未动,眼睁睁看着一切重归云雾缭绕的迷离模样,仿佛刚才皆是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