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指尖微微发凉。但她在笑。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之前那个3号选手——系统评估演技值最高的那个——从走廊另一头走过。那个女孩眼眶微红，显然对自己的表现不太满意。苏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住了她：“你的第三段台词情绪很饱满。”

那个女孩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有点勉强但还算坦然的微笑：“谢谢你。不过我知道我太用力了。这个角色需要松弛，我紧张得收不住。”她顿了顿，看着苏烬，“我听说你是零经验？真的假的？”

苏烬笑了一下：“真的。”

那个女孩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笑着说：“那要么你天赋异禀，要么我该转行了。”她伸出手，“我叫陆薇，以后有机会一起合作。”

苏烬握住了她的手：“苏烬。好啊，一起合作。”

陆薇走后，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苏烬正准备去等电梯，周敏推门从试镜室里出来，叫住了她。

“苏烬。”

苏烬转过身。周敏走到她面前，表情没有面试时那么严肃了，甚至还带了一丝笑意。

“陈导让我问一下，你对这个角色的档期有什么要求吗？”

苏烬愣了一下。周敏看她没反应过来，又补了一句：“陈导说，你那句‘楼下食堂的红烧肉要没了’，是他听过的所有版本里最自然的。他之前面了十五个人，有学院派的、有偶像派的、也有演过好几部戏的经验演员，但你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方棠就是这样的’的人。”

苏烬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的资料上写着零经验，但你刚才的表演完全不像零经验的人。”周敏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陈导说你身上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叫‘信念感’。你相信自己演的那个人是真的。这在年轻演员身上越来越难看到了。”她顿了顿，“他说，这个角色是你的了。”

苏烬觉得胸口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胀胀的，像是有什么情绪要从里面溢出来。

原身那个在无数个深夜对着镜子练台词的女孩，如果听到这句话，会哭吧。

“我档期完全没问题，”苏烬说，声音有点涩，“随时可以进组。”

“好。”周敏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那等我后续通知。对了——你跟华耀的合约处理好没有？进组之前得把这个尾巴收干净，别留隐患。”

“已经解约了。”苏烬说，“干干净净。”

周敏挑了一下眉，显然对这个效率有点意外，但没有多问。她拍了拍苏烬的肩膀：“那就没问题了。加油，进组见。”

她转身回了试镜室。

苏烬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号码牌——16号。纸张已经被她的汗水浸得有些皱了。她低头看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它很可爱。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追光者》角色，概率已上升至100%。任务奖励结算中——】

“小芒果，”苏烬在心里打断它，“能不能先别报数据？”

系统安静了一秒。【宿主？】

“让我高兴一会儿。”

小芒果难得没有嘴贱。它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安静地退到了意识后台。

苏烬靠着墙，把号码牌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痞痞的、带着防备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眼角都弯起来的笑。

她把口袋里的号码牌又拿出来看了一眼。16号。一张小小的纸片，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她把它叠好，重新放进口袋。

然后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朝电梯走去。

试镜室在三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和来时不一样。来时电梯里站着一个让她本能警觉的陌生男人，此刻只有她一个人。苏烬靠在电梯墙上，头顶的白光灯安静地照着她。她看着镜面墙上映出的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头发随意扎着，脸上还带着刚才表演时残留的一点红晕。和昨天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看到的那个女孩，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眼睛变了。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原身残留的疲惫和迷茫，而是一种更亮的东西——像是有人擦掉了蒙在宝石上的灰。

她拿到了她的第一个角色。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那个更广阔的位面里，这是她拿到的第一个属于她自己的东西。不是系统的奖励，不是任务的KPI，不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是她用一场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的表演，一分一毫地挣出来的。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苏烬迈步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比来时更亮了一些。她站在B区大楼门口，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空。然后她掏出手机，翻到周敏发给她的确认邮件，又看了一遍那条写着“方棠（苏烬饰）”的信息。不是在做梦。

影视基地的人流比早上更密了，群演们换好了戏服，场务推着道具车在她身边穿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B区门口发呆的女孩。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被雪藏在出租屋里发着高烧无声无息消失的十九线小透明了。她有了第一个角色。她有了一束属于她自己的聚光灯。很小，但足够亮。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迈步朝公交站走去。明天就去找华耀谈解约。后天的进组通知一到，她就要跟那个困住原身三年的笼子永远地说再见了。而那个站在巨幅广告牌上微笑的男人，还不知道一件事——

方棠这个角色，本来就是他计划之外的存在。他的剧本里没有这个人。而她，会让他慢慢明白，什么叫“失算”。

与此同时，六楼会议室。

傅夜寒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第六下。

陈正道正在视频连线里跟制片人讨论一个关于配角选角的预算问题，声音忽然被一道冷淡的嗓音截断了。

“陈导，楼下的配角试镜，到了几个？”

陈正道愣了一下，扭头问旁边的场记，然后回答：“报名二十三个，到了十八个。现在应该面到第——”他凑近屏幕看了看场记递过来的表格，“第十六号。”

傅夜寒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继续开会。”他说，语气平淡得好像刚才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天气。

会议室恢复了正常的议程，但陈默注意到，他家老板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敲过桌子。他的食指安静地放在报告页的边缘，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落点，不需要再寻找节奏来分散注意力。

而陈默的平板电脑上，工作备忘录又默默多了一行字——

“苏烬，16号。老板的食指归位时间：面到第十六号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