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用两天时间把西边那片空地翻完了。苏挽星第二天傍晚去看的时候,翻好的地垄整整齐齐地从东到西排开,一共六行,每一行的间距都差不多,像用绳子拉过线。她蹲在地垄边上伸手捏了一下翻起来的土块,土块松散,一捏就碎,边缘翻起来的泥土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反光,在傍晚的光线下呈深褐色。
她站起来往回走,经过牛棚的时候赵虎正在给牛添草。她停了一下,说了一句:"地翻好了。明天我把银白色的种下去。"赵虎把草料放进牛槽,拍了拍手上的碎草,开口问了一句:"这次打算种几行?"
"先种三行。"她想了想,"留三行,以后再决定种什么。"赵虎没有再问什么。他弯腰把最后一把草料拢进牛槽里,又直起腰来,往西边空地看了一眼。那三行留白的地垄在暮色中轮廓模糊,像三张还没落笔的白纸,在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安静地等待着。苏挽星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三行留白的地垄,心里觉得像一页还没翻开就被合上的书,等着某天被人重新打开。
第二天早上,苏挽星端着那只陶罐走到西边新翻好的地旁边。露水还没干透,草叶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细珠,她蹲下来把陶罐放在脚边,打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银白色的核堆了大约半罐,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小堆被水洗过的卵石,每一颗的表面都光滑圆润,摸起来微微发凉。她伸手进去抓了一把,核在掌心里滑动,像一把干燥的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先用手丈量了一下第一行的长度,在心里大致分了几个段落,然后蹲下来开始沿着第一行地垄的边缘挖坑。
这次挖的坑比上次浅,大约两个指节深。她想的是:银白色的核比浅金色的略小一些,埋浅一点应该也能活,不用像上次那样挖那么深。她把一颗银白色的核放进坑里,覆土,用掌心轻轻压平。动作比种浅金色的时候更利落一些,像做过一次之后手已经记住了该怎么用力。她沿着地垄一路往下种,每颗核之间的距离比浅金色那批稍近一些,大约一尺半左右,挨着又不拥挤。她在心里想的是:银白色的应该不像浅金色的那样需要太多的空间,枝条细一些,间距可以收一收。她种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看了几眼那三行地垄上已经均匀地分布着的浅坑,每一个坑的深度和间距都差不多,像用同一把尺子量过。她继续种,挖坑、放核、覆土、压平,四个动作循环往复,像在织一张还没成形的毯子。
赵虎从牛棚那边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蹲在旁边的地垄上喝了一口。"这批银白色的,和浅金色的比,长得会一样快吗?"
"不知道。"苏挽星把一颗核放进坑里,"可能会慢一些。银白色的核比浅金色的小,底子薄,出土应该会慢一些。"
赵虎端着碗又喝了一口水,看着她把那颗核用土盖好。土层在她掌心下被仔细地拍平,边缘平滑得像用手掌抹过。赵虎蹲在旁边的地垄上,看着她的手指理顺地垄边缘的碎土。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牛棚走了。苏挽星继续埋头种,到暮色变深的时候,她种完了第一行,陶罐里的核少了大约三分之一。她蹲在地头把最后一处土面拢平,银白色的核在陶罐底部铺成薄薄一层,光线从罐口斜斜地切进去,把那层核照得微微发亮。
第二天早上她继续种。第二行和第三行比第一行种得快,像手已经记住了动作的节奏,不需要再停下来确认下一步。到中午的时候全部种完了。她蹲在地头把那三行地垄最后看了一眼——土面平整,坑与坑之间的距离整齐,像一排还没绣完的针脚。她端着空陶罐站起来,往灶房方向走。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新种的地——地垄整齐,土面平整,和旁边那排浅金色的茎秆隔着一小块留白的空地,像两片正在各自生长的田地,中间留着一道窄窄的界限。她看了片刻,心里想的是:银白色的核都埋进土里了,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看到动静。那些银白色的核在土底下慢慢醒过来,然后顶开覆土,长出和浅金色不同的叶片来。她没有急着期待它们发芽,只是知道它们已经在土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