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那里,顺着那道循环想了一圈,觉得自己像是在参与一件比她自己更久远的事。她只是负责把种子放进去,等它们长成树,再收新的种子,再放进去。她不是那个让树生长的人,她只是负责维持那道循环,让它不被中断。
傍晚的时候,苏挽星坐在长凳上,天色从深蓝过渡到浅紫。头顶那些叶片边缘的光正在缓慢亮起,从模糊的轮廓变成清晰的线条,像有人在叶片背面贴了一层薄薄的金箔。柳扶玥从药草棚那边走过来,也坐在了长凳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和她那杯凉了的茶并排放在凳面上。她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望着头顶那两排正在发光的叶片说了一句:“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些树的光在晚上越来越亮了?刚入春的时候还只是隐约能看到,现在天全黑下来之后,整条通道都是亮的。”她伸手指了一下头顶那处最密的枝杈,“像有人在天黑之后把灯拧大了一圈。”
苏挽星抬头看了看。确实比春天的时候亮了很多,浅金色的光偏暖,银白色的光偏冷,两种光在叶片之间缓慢地交融着,边缘正在失去边界。她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心里想的是:她自己也比春天的时候更习惯于待在这里了。以前她在院子里只是走来走去,从灶房到井台,从井台到药草棚,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现在她会在长凳上坐下来,坐完一杯茶的时间,或者坐到暮色变深才站起来。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通道合拢之后,也可能是更早。柳扶玥喝完茶站起来,在苏挽星的肩头虚虚按了一下:“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翻晒一批新的药材。那批当归再不翻就要发霉了。”她走出通道的时候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
苏挽星一个人坐在长凳上。暮色正在变深,头顶的叶片正在夜色中亮起来。她能感觉到凳面上的余温正在慢慢消退,从温热变成微温,再变成和空气差不多的温度。她靠着凳背坐了一会儿,叶片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模糊,但光还在,安静地亮着。她站起来,沿着通道走回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两排树的光连成一片,在黑暗中像一条正在发光的走廊,从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像一条已经被穿好的线。风穿过通道的时候,那些光轻轻晃动了一下,又稳定下来,继续亮着。她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推门进去,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