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星在晚饭后走进通道。暮色正在变深,头顶的叶片正在慢慢亮起来,浅金色的光和银白色的光在枝条之间交汇,像两条正在缓慢合并的河流,水量都不大,但各自带着各自的温度和方向,正在以每天一截的速度向中间靠拢,边缘已经开始接触,互相试探着各自的水位。她走到通道中间的位置停下来,抬头看着那些正在发光的叶片,浅金色的和银白色的光正在她头顶汇合,形成一层正在缓缓融合的光晕。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想着通道合拢之后,夏天就可以坐在长凳上喝茶了,可以看着院子里的人走来走去,可以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光斑在地面上慢慢移动,直到暮色再次把通道口合拢,像另一顶正在被合上的穹顶。
第二天早上她推开门的时候,通道已经合拢了。两排树的叶片在高处完全交汇,像一只正在并拢的手掌,严丝合缝地合在一起,像一座正在合拢的穹顶,边缘互相压着,中间没有缝隙了。阳光被叶片挡在了外面,只漏下极细碎的光斑,在青石板地面上形成一片正在移动的碎金。苏挽星站在通道入口处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站在入口处感受了一下从通道里流出来的风——风是凉的,和院子里的风不一样,温度低一些,带着叶片的气息,像一口被树荫罩住的井。
她沿着通道慢慢走了一遍,从南到北,脚步踩在青石板地面上,那些光斑落在她肩膀上、手背上,随着风轻轻移动,像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推动,从右肩滑到左肩,再从手背滑向指尖。走到中间的时候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会儿那些正在发光的叶片,叶片边缘的光已经融在一起了,浅金色的和银白色的光在通道上方形成一条正在流动的光带,像一座由叶片搭成的、正在发光的桥。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层光带在她头顶稳定地亮着,她等着它变得更亮,等着夏天的影子在通道里越缩越短,但她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站在那里,继续往前走了一个来回,才从南端的出口走出去,在出口处又站了片刻,像在确认通道已经合上了——它的两端已经连上了。
方简从门板内侧探出身来,手里没有拿笔,也没有拿册子,只是探出半个身子,像一棵正在试探风向的树。他站了一会儿,对着通道开口说了一句:“合上了。”苏挽星站在通道中间点了点头,然后走回屋里。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通道里的光正在暮色中稳定地亮着,浅金色和银白色的叶片在高处交错着,边缘的光已经彻底融在了一起。她站在门口多看了几眼,想着夏天应该会很凉快。她走进屋里,在窗台前站定,窗台上那两只陶罐正在窗外的暮光中泛着温润的微光,春天的果实还没有长出来,去年秋天收的那些干果还静静地躺在罐子里,像是季节之间一个正在悄悄衔接的节点。她站在那里,窗外那两排树的光正从通道方向渗过来,沿着窗台的边缘慢慢铺展开来,像一层正在缓慢蔓延的暖意,把她脚下的地面也照亮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