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江与沉默的没有阻止慕闲宁说话,只是抬头看秦淮之的眼睛。
秦淮之目眦欲裂,反而笑得更深沉了些,摁着人肩膀的手掌松了力,手从江与脖颈侧边攀上至他那不知何人送的白玉发冠,指尖触碰,缓缓勾勒出它的形状,再又握住他额发向下滑到尾尖。
“他是我养大的。”他看向不顺眼的人,语带讥讽,“比起你,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你!不可理喻!”慕闲宁气得手都在抖,他根本无法容忍心上人叫为难欺负,哪怕这个人是那个“师父”也不成,当即便冲上去跟这个讨厌鬼打斗在一起。
江与因秦淮之的话错愣了一阵,后不得不从地上起来,挡在慕闲宁身后,以防天机旁敲侧击或从背后偷袭,“别打了,慕大哥,你先停手。”
“谷主。秦淮之……”他徒手抓着冲满滔天杀意的天机剑刃,另一手凝岀道雄厚灵力,布下护阵,牢牢将慕闲宁隔绝在里面。江与身体因气力耗费过多不由晃了晃,看向使唤天机的秦淮之,道:“我的确是你养大的,自然该听命于你,交付一切。但,我并非逆来要顺受之人,并非能任人摆布者,想必谷主最是清楚不过了,所以,教养之恩我要怎么才能还清于你?”
“先还一些吧,不够谷主可自行来取,我都认,也不会怪你。”江与坦直道,“还请谷主饶他一命,可以么?”
武力上秦淮之依旧在他之上,自然,他也不差。烧了灵力,尽全力拼个你死我活,秦淮之也不一定能奈何得了他,还是不想真的那么决绝。
“无它,剑来。”他唤。
秦淮之见阿与立剑于身侧,心在绞痛,后忍不住自嘲一笑:“你要为了他,与我为敌?”
为什么?
“并非。”江与摇摇头,心尖伤悲,而哀叹地道,“应该是想两清吧。”
还有,威胁。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秦淮之非死不可的追杀慕大哥,也无法对昔日师父出手伤害。且若今日慕闲宁有事,他是真的会记恨起秦淮之的。
听闻此言,秦淮之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说一不二的江与利索地抬了手,反握剑柄,法器无它朝向己身扎了一剑两洞!
“阿与!”秦淮之连阻止都来不及,当即神色紧张而痛苦难当,以一个极为狼狈的姿势扑过去,却叫半路升起的屏障生生挡住了去路,仅来得及操控天机打掉无它,“扔”的远远。
“别过来!”江与脸白了一瞬,手心叫震得发麻,见不得鲜血,见掌心空了,顺势有些嫌弃地捂在腹部血洞上遮盖,“我知道你打得碎术阵,但别过来,除非你想让我死。”
他捅得真的不严重,该避开的地方都避开了,秦淮之应当看得出来。
“我不会让你伤害他,不能。真真要过来,便踏着我的尸体吧,别让我记恨你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护到如此,你就这么喜欢他?”掌心凝力,却始终没有打出去碎掉术阵。没一会儿秦淮之瞬间便泄了气,眼鼻倏尔酸涩起来,执着道:“宁可还了我的恩,也要和他远走高飞?”
你的专一,忠诚,纯粹,爱恋,生死与共,都真的尽数献给这一个人了么!?这不公平……
旁边听不见仅能看到的慕闲宁双手疯狂地拍击屏障,震惊叫喊。
“是。”江与看了一眼慕闲宁,闷声叹了气,他是给过慕大哥承诺,并且即便没有,他对唯一也有执念,认了这个人,自然做好了患难与共的打算。
“还请谷主放过。”
秦淮之不死心:“我若说不呢?”
“那你要怎!”江与生气地看他,“我不走,跟你回去。只求你能放过他,并且不在日后报复,便好。”
情爱虽可贵,性命更重要,松苍谷的追杀令不是慕闲宁一己之力就能对抗的。况且他也不想因为自己毁了慕大哥大有可为的征征道途。
腹部鲜血涌流出的更快。秦淮之看见了,咽了咽唾沫,没敢有所动作,生怕桀骜不屈的人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他勉强为自己找到投降的理由,来不计较!根本做不到,做不到。秦淮之好半天,都没动,死死地盯着江与的眼睛,而后泛白的嘴唇张合间一字一顿地说:“江与!好啊,我可以放过他,但你,须心甘情愿地和我做完你们方才正要行之事,如何?”
“你疯了?”
江与蒙然地瞪大眼睛,瞠目结舌。在开什么天大的玩笑?
“你不知道么?”秦淮之是这么讽刺至极般回的。
江与没站稳朝后退了半步,见秦淮之所言不假。犹自发抖,咬牙僵硬道:“师徒有伦!”
“我不认。”
去他的伦理纲常,去他的规矩方圆,任他世人议论,任他条条框框。秦淮之只认一个理——这辈子,非眼前人不依。
“跟我回去,我就放过他。”
只是放过,而已。
江与痛苦道:“你当真要这么绝情?”
“你又何尝不?”
场面安静,在秦淮之的注视下,江与在生不如死的痛苦中生生熬了好大会儿,后又不知用了多大的勇气,才咬着牙关颓废的说道。
“……请君怜我。”
狼狈到面目全非,终身难忘。
于二人之间的第二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