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嘴里以及全身都麻得快没了知觉,一声声的唤,都换不来秦淮之半分回答。
忽然,他气愤地低头,用口齿去狠狠咬那人肩膀,直到闻到血腥味才松开,见秦淮之终于舍得抬起头来,他憋了火道:“你到底知不知道,师徒是有伦的!你这么做是罔顾人伦,是僭越!”
“那你呢?”秦淮之眼中血色密布,凝望着他的眼,哑了声,只道,“你的身体又是为什么在对你的师父起这种龌龊反应?”
何况,整个松苍谷,乃至天下人,何人敢说他僭越?
江与难堪的脸都憋红了,心想,他怎么知道?要是知道,怎么可能会这么被动,反正不管正理歪理秦淮之说什么都有理,而他无论如何都反驳不过。
“你当真还天真的觉得我们还能回到曾经的师徒关系么?”秦淮之见他沉默,抬手拭掉阿与嘴角因咬破皮肉而涌出的血迹,“又或者说,我们可还只是师徒?”
“是你,在引诱我。哪个徒弟会在自己师父眼前高高翘着那儿放□□唤?哪个徒弟会大逆不道的污了师父满手,和口?哪个徒弟会扭着腰,一幅……”
“你住嘴!”江与脸上云蒸霞蔚,一声大叫打断。他吃力的撑着身子朝后退,却叫秦淮之一把抓了肩膀,扣着后背紧紧摁在怀里,说道:“一幅欲求不满的模样。”
越是挣扎,秦淮之勒得更紧,好像生怕人会突然凭空消失似的,他轻轻抚摸阿与叫咬伤的地方:“疼么?”
像这种程度的破皮流血以往他都当不存在,但被秦淮之弄岀来的跟以往不一样,没办法当不存在。江与余光扫了眼他满身都被咬出血洞的衣服,道:“让你被狗啃两口,你试试疼不疼。放开我!”
“嗯,那倒确实挺疼的。”秦淮之肩膀上仍持续上窜尖锐的撕裂般的痛感,他并不分心地又抚摸起阿与柔软的发丝,“毕竟我方才就被啃了口。”
江与趴在秦淮之颈窝的整个脸上都发青,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遭了个大霉。
这日子根本就没法过。
“你这人怎么回事?这世间情都讲个你情我愿,你说你看上我了,但我看不上你。真的看不上,甚至还讨厌,也没有引诱过你。况且,我几乎每天晚上都能陷入可怕的噩梦,一但清醒就想要杀你。”他感受着后脑勺的抚摸,终是苦恼而无奈道,“而牧忱说你面对我也并不好受,与其互相折磨,那为什么不能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他不曾歇斯底里,只因再多也无益。江与口干舌燥:“还请谷主能高抬贵手,要么了结我,要么放了我。不若,你要能接受,就一起死,反正杀了你我也活不成。”
松苍谷有规,凡是谷主遇害,谷中众人即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此仇人杀死用以告祭。
不仅如此,秦淮之如今的确还不能死。在他的世界里,憎恶一个人就得让他去死,他不是不杀,而是不能杀。
曾有一日,在谷中后山,已然被七曜封印禁制了的他用不惯,也不想用天机,便要求秦淮之把无它从身体里抽出来。自己的法器自然用着顺手,他持无它站于毫无防备的秦淮之身后,鞭倏尔化剑,指向那人脑袋,问道:“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秦淮之大方转过身,摇了摇头:“你不能杀我。”
“凭什么。”
“其一,杀了我,你也难活,谋害谷主,我死你亡,至死方休。其二,杀了我,谷将亡,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无家可归,不得安生。你当明白,不结盟不站队的松苍谷,不仅是江湖上的情报组织,而且谷中天生地养的资源十分丰厚,在整个修真界,明里暗里不知能有多少人盯着。”
“这个早便遭受过重创,不得不闭谷的松苍,若是这时谷中内乱,不幸再次被各路偷袭,而谷主和大护法却双双陨命。阿与,或是大护法可觉得其余众人还能有几成胜算,就当侥幸,苟且偷生片刻,那么这个地方同你一样的无名者,什么都不懂的幼儿,以及灵力低微弱小的,他们于混乱中可还能有活路?”
“要是运气好点,尚还能得以逃生出谷,你愿意看到他们流离失所么?”
听秦淮之道完,他无法反驳,只能回答:“你赢了。”
很想如话本上的那些勇士一样,战败后将剑帅气又洒脱的一扔,然后张开双臂迎接自己的命运,还是怕摔疼无它,最后扔到了秦淮之怀里。
过后一段时间,又实在委不了屈,求不了全,凑合不了一点,至于另个法子,想都不用想,他可以被人杀死,却绝不许自己为了破烂事儿无能而废物的选择自裁。自此后,解脱不了,也挣不开,进不了半步,退不了一步,他二人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吊着,纠缠不止。
秦淮之沉默听他道完,将人从怀里拉了出来,脱口而出:“天天噩梦?为何?”
“在害怕什么?我?”
“不是你。”江与顺着这阵力道儿,抬眸看他,叹了口气,苦口婆心说那么多,结果人就听进去一句。
他们现今要谈清楚的跟噩梦有什么关系么?
最重要的不该是,他的师父,比他还大逆不道的对他产生了有违礼节,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龌龊心思,还迫致为偶。
而他眼里容不得沙子,应当想办法让与他几乎能好死不相往来的秦淮之二人之间一切回到正轨。
江与愁眉不展,心里琢磨开来,觉得有件事儿还有希望,大了嗓音朝秦淮之说道:“我并非能是良人,你定是看错了人。你我二人在一起生活许多年,或多或少都会有依赖,才误将这依赖以为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就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自然,你若有需要,我也可帮你找寻其他的人。忽略性别的话,我看风云就不错,你要愿意,他那里我去说。实在不成,还有郁护法,谢护法,伊护法,再不成,就算你看上了夜泊,我也定想办法把它给你变成人。又为何是非我不可呢?”
“或是说,从你把我带回来那时就是存了那种的心思?”
秦淮之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到最后一句,矢口否认:“我没有,阿与。”
他知道,阿与认死理,一旦让他误会带回来的动机不纯,仅是为了龌龊心思,那么早年的所有欢喜与信任都会如同笑话,江与的内心会彻底坍塌,只会更加恶心。
两个人,两条路。走的岔路已经太多了,再走远些,就回不去了。
“别想那么多,你只需要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便好,”这么瞩目了几秒,他声调平缓而坚定,“我也并不需要你来回应什么。唯独离开我的身边这件事,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我不会了结你,也没法放了你。”
“而你,上穷碧落下黄泉都要同我走。”
他怎么会没有注意,阿与发此誓时,根本没有说这最后一句。
“我打不赢你,你又不肯放我。这样有意思么?”江与忍不住地道,况且,要么放,要么不放,这“没法放”又是几个说法。
秦淮之苦笑,看着阿与轮廓结净的脸,心道,你什么时候能明白,我与你之间,赢的只会是你。
一但是生死交手,死得一定会是他。包括,即便有一天阿与真的杀了他,他的小徒弟也会没事的。
江与满身酸痛、饥肠辘辘与皱眉的人相视,随之提不起力气得斜倚进墙壁里,“够了。给我解开,我要回去,饿了。”
“这里有糖饼,先垫垫。”秦淮之径直下了床塌,再回来时提了一大一小的蓝子,小的放在江与面前,从中捏出添了水的茶杯给江与漱口,等吐了血水后才放下,又捻了块巴掌大软乎乎的糖饼递到他嘴唇边。语气坚决:“咬着。我去做饭,其余的随后再说。”
对此,江与实在没话说,无精打采地张开口刁了饼。
微微睁开的眼看秦淮之提着菜蓝走开。得了闲功夫,他动了动背在身后的手,早已不再流血,伤口也被妥贴的用衣物布料裹了起来。
心中涌动着对自己深恶痛绝,一种不可名状的忧伤笼罩着他。
莫约一会儿,恹恹困倦的江与就见秦淮之端了饭回来,解了缚手的布带,换下破烂不堪的衣物。
他坐在桌前只吃了几口,便没了什么心情。这种很饿,但吃不下的感觉,又是怪奇起来。
先前,慕闲宁刚亡、他则被关起来的那段日子里,几乎是恶心倒胃的也吃不下,秦淮之却不许他饿着,就能掰开嘴给他硬灌,反而让他抗拒的吐得更厉害。结果没过几天,秦淮之喝了汤到自己嘴里再吐给他,还威胁他要是再吐了,明日继续这样吃。
有点恶心。
害得他过后好一阵都见不得汤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