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棠端着描金食盒踏进门时,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案前的人身上。
江铎正伏案批阅奏折,玄色常服的衣料垂坠出利落线条,衬得他肩背愈发挺拔如松,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
桑晚棠放轻脚步,将食盒轻轻搁在桌案旁的矮几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殿内的寂静,随后便在角落的软榻上安静坐下,垂着眼帘不发一语。
本以为江铎会先处理奏折,不料见她没有动静,反倒是率先放下了手中的狼毫,抬眸一眼望过来。
“你来见孤就是为了在这里坐着?”江铎的尾音带着惯有的冷意,眼尾的弧度舒展着几分慵懒,可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沉静得吓人,仿佛能将人的心思都看透。
桑晚棠迎着他低沉的脸色,指尖悄悄攥紧了衣摆,随即微垂眼睫,声音放得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示弱:“那日是臣妾做错事,还请陛下莫要往心里去了。”
她刻意放低了姿态,本就小巧的身形裹在淡粉色宫装里,此刻微微垂首的模样,瞧上去分外的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江铎似是有些没预料到,眼神黯了黯,此刻的桑晚棠与先前蓄意接近自己、利用自己的时候如出一辙,皆是如此装乖卖巧。
下一刻,桑晚棠只感觉下颌被一个手掌捏住,轻轻将她的头抬起,咫尺之间,江铎那张俊逸得近乎逼人的脸庞清晰地映入眼帘,
江铎的力道渐渐收紧,指腹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的下颌线条,冷硬的脸色隐隐透出几分威胁。
“桑晚棠,你再摆出这副表情蛊惑孤试试。”
“臣妾只是想请陛下许我回家中......看一看。”桑晚棠感受到下颌的痛楚,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眼眸流转的恰到好处,澄澈中又带着一丝楚楚动人的意味。
江铎松开手来,指腹还残留着桑晚棠下颌的细腻触感,看着桑晚棠那双澄澈勾人的眼睛,嗤笑一声:“仅此而已?”
桑晚棠神色未变,只是点头:“仅此而已。”
江铎面色瞧不出任何情绪,手中握着茶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壁,殿内的寂静再次蔓延开来。
良久,才抬眸看向桑晚棠,眸色冷得像寒冬的冰湖,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求孤,孤便许你回去。”
桑晚棠眸光微闪,乍然听到这句话语,心中平静的湖面似是漾起涟漪。
顿了顿,桑晚棠毫不犹豫的站起身子跪了下去,瘦小的身躯挺得笔直,神色淡然。
江铎掌心收拢,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手背上,细小的瓷片嵌进皮肉,渗出点点猩红。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在桑晚棠膝盖快触地那一刻,抬起另一只手将桑晚棠整个人提了起来,眸中染上微薄的怒意,面色不悦。
“你可真是能屈能伸。”
桑晚棠微微抬眸,面上未曾出现一丝屈辱羞恼,像是平静无波的池面:”陛下可以……准许臣妾出宫吗?”
江铎一惯从容淡定的脸上此刻如同结了一层寒霜一般,冻的人发冷,漆黑深邃的眸子定定的看着桑晚棠平静的眼眸,藏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几乎要用力到青筋浮起。
就在桑晚棠以为江铎不会做出回应了时,江铎蓦地转过去,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后日申时。”
桑晚棠悄悄松了口气,看着江铎的背影,心底带着几许复杂的谢了礼:“谢陛下。”
目的已然达成,桑晚棠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看着江铎挺拔的身影,行过礼便转身向着殿外走去。
没想到行至第二重珠帘时,案上锦盒里的物件猝不及防撞入眼帘,熟悉的发簪此刻成断裂成了两半,桑晚棠下意识心头一紧。
脚步顿住,还没来得及细看,身后已传来清冷的问询:“还有事?”
桑晚棠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江铎所在的方向,正巧与之对上了视线,连忙错开眼神应了一声:“无事了。”
随后继续向着殿外走去。
珠帘不断摇晃着发出清脆的声响,江铎看着桌案上的锦盒,周身寒意愈发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