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怪你。”

苏耀楣缓缓靠近她，嘴角扯出一丝笑，伸手拢过她，安慰道：“可恨他那皇子身份，我不能替你出气，你可不能怪哥哥啊。”

“不怪。”

宁若汐僵着身子道：“耀楣哥哥，虽说我被那皇子骗了，可他船上的人对我一路甚是照顾……”

“如今他们因我之故，缺少吃食，我想哥哥分些粮米……”

“分粮米？”

苏耀楣脸色一变，松开她后退开来，思虑良久，又笑道：“妹妹，你可知我们这一船人，也需要吃食，否则……”

“这岛上，没有吃的？”

苏耀楣摇摇头，心烦不已：“这岛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就连淡水，我也尚未找到。”

“那哥哥的粮米，便不得不分了。”

“何以见得？”

苏耀楣起身，背对着她，语气冰冷：“妹妹口中说着上当，怕是心中依旧放不下吧？”

“我是在替你思虑。”

宁若汐起身，来到苏耀楣身后道：“他们船上什么吃的都没了，剩下的可全是火器。哥哥要么即刻离开，要么分他们一部分吃食，否则……”

“饿极了的人，可是什么礼义廉耻都不会再顾的。”

“他们船上都有些什么火器？”

“他们船上的火器……”

宁若汐来到窗口，探出身子看了看，又回头道：“怕是打在哥哥的船上正好。”

“哼！他们用的是我苏家的船，我家的船能带多少火器，我还能不清楚？”

“哥哥恐怕不知，那个皇子对这西洋火器有极大的兴趣，他船上全是带导轨的弗朗机炮，若是被他们知晓岛上没有吃的，而哥哥船上却有……”

宁若汐说完，抬眼看着苏耀楣，他正咬牙沉思，心有不甘，却又别无他路。

“耀楣哥哥，”宁若汐上前一步，试探道，“哥哥不必交出所有粮，只需分他们一小点，稳住他们，待我们找到淡水，即刻离开便是。”

“只能如此。”

即便再有不甘，也无可奈何。苏耀楣出了船舱，与他船上的人手暗暗交代一番。很快，一袋袋炒米、腌鱼便被搬出隔舱，送上小船，再缓缓行至齐玦的船下。

“什么人？”

常延飞极尽警觉，见着靠近的船只，便带人举起手中鸟铳，对准了船下的人。

“启禀殿下，我们少主感念殿下一路照顾少夫人，特命小人送来粮米腌肉，望殿下笑纳。”

“少夫人？”

“没错，”小船上的人笑道，“贵船上的宁大小姐，乃是我家少主未过门的夫人。”

小船上的人故意扯着嗓子拔高声线，似要这艘船上每一个人都可听见。

常延飞不敢相信，回到齐玦身旁，跪地道：“殿下，那边苏家送粮的来了，原来长久跟在殿下身边的女子，竟然是苏家少主的夫人？”

“殿下，宁姑娘……”

一旁的江允同样不信，惊愕地望向齐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收下吧……”

齐玦脸色愈加苍白，看也不看常延飞一眼，淡淡道：“替我转告，多谢苏夫人美意。”

甲板上的人齐齐看向齐玦，而齐玦却并无任何表情，看着海岛若有所思。

“江百户，”他忽然道，“吩咐伙夫，众人吃饱，即刻登岛找寻食物与淡水。”

“是。”

江允领命，安排下去。待东西运上船，各人分配吃食，这才端着给齐玦准备的食物上了艉楼。

他轻轻敲了敲舱门，待齐玦应声，又才小心进入。

“殿下，请用膳。”

“放下吧。”

齐玦抬了抬手，江允退下，四下骤然清静。

齐玦垂眸望着桌上的稀粥愣神，嘴角扯出一抹无意识的笑，伸手缓缓掏出怀中蜜酒，独自仰头饮下。他偏偏摇摇行至宁若汐往日歇息的床榻，仰面倒下。

滴滴蜜酒入喉，没有烧酒的烈，只有那甜腻腻的蜜挂在喉间，咽不下，也吐不出。

“有那么甜吗？”

他望着头顶的舱板自言自语道：“为何在我口中，竟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