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多谢先生，若不是先生，我险些上了那皇子的当。”

舱门外传来苏耀楣的声音，宁若汐一阵慌乱，自知不可被他发现，四下找寻藏匿之处。

“小人久仰苏少主威名，只是一直无缘拜识。”

似曾相识的声音传来，宁若汐吓得四处乱窜，慌乱的目光落在苏耀楣床榻底下缝隙，只能硬着头皮钻了进去。所幸她身量不大，倒是正好。

“这皇子倒是不简单。我方才得知他寻了两处水源，眼下虚张声势叫人把守一处小水潭，另一处便隐匿不露，只等着少主前往水潭抢夺，他便好趁机夺了少主米粮。”

“哼。如此卑鄙手段，难怪被扔到了这海上。”

“少主言之有理。我看那皇子也无甚本事，出海全靠那宁家家主。如今宁家家主也归顺了您，想必他气数已尽，迟早死在这荒岛上。”

“只是，小人尚不知那处水源在何处，只是得了消息便前来告知少主。少主看小人可否留在你的船上？”

“汪先生愿来我处，我自是欢喜。不过……”

汪海中？

宁若汐终是听明白了来者何人，原来是他。

出海前便知这人贪慕钱财，易生二心。眼下遇着了难处，他果然弃了船上众人，独自前来此处卖主求荣。

“少主，小人不敢隐瞒，那皇子性情暴虐，他将此次偏航之故全推在小人头上，扬言要杀了小人祭海。小人实在无路可去，望少主念在小人一片赤诚的份上，救小人一命。”

“汪先生请起。我自是感激先生大义，只是眼下那处水源不曾探得出处，我想着请先生暂且留在那皇子处，待我们寻得水源，先生再回到我的船上。”

“苏少主，小人怕是……”

“先生不必担忧。先生身为火长，自是知晓这淡水何等紧要。此番大事，若先生能探得一二，苏某必定亲自相迎先生归船。”

“是。小人，小人这便回船，为少主探得水源。”

舱门开启之声，那汪海中想是已经离了此处，重回齐玦的船上。

宁若汐趴在床底，暗想着该如何告知齐玦此人怀有二心。不曾想苏耀楣两脚快步移向床边，似是探寻何物。

她吓得大气不敢出，伸手捂住口鼻，怕他寻得自己躲藏之处。

“苏少爷……”

正当苏耀楣蹲下欲探查一番，祝铁匠声音自舱门处响起：“少爷这是做什么？”

“我似是闻到一股香味，不知从何处传来……算了，祝师翁前来，有何要事？”

“我瞧见似有那皇子的人登船，不知是何人？”

“是那皇子船上火长，见着他主子失势，便想着来我处分一杯羹。见风使舵的小人！”

“原来如此，少爷打算如何处置此人？”

“让他先回皇子处替我打探水源之事，至于后面……哼，待得到水源，还不是由我说了算？”

“嗯。少爷此举甚是妥当，给他点好处，让他留在皇子处替我们做事，既不浪费米粮，又能多个眼线。”

“眼线……我此刻倒是烦闷，你说我是能放个眼线在他的船上，那他可是会放个眼线在我的船上？”

“少爷是指宁家家主？”

“没错。宁若汐那个歹囝仔一心向着那皇子，师翁，你说我们此行当真离不得她？”

“恐怕离不得。少爷可还记得那加炎澳，若是我们有了她，得了纳鼻村的补给，也不至于返回下港，平白耽搁了时日。”

“可有了她，依旧会偏航。这歹囝仔，可是有何事骗了我？”

“这……少爷，那宁家海图上已注明。‘宁氏子孙，敬守海图。依图而行，严守家训。若有悖逆，神鬼共殛。’我们此时虽是解了那家训的秘密，可这家训首句便是宁家子孙……”

“我记得，在汊尾澳时，我曾瞥见那家主腰腹上刺有宁家徽记，莫不是机缘在她身上？”

“灯笼骨……这灯笼骨有何过人之处？灯笼骨不过是南洋牵星之首选，辨位之星。他们宁家南下时日颇多，定此星为家族徽记也不足为奇。”

“少爷，恕我多言，宁家家主可是少爷之妻，少爷得多花心思在她身上。”

“我明白，只是那囝仔，唉……”

“少爷素来通晓风月，是脂粉中人，要少爷委曲求全讨好于她，确是难为少爷。不过……那宁家家主聪慧过人，若是得了她的心，可保我们此行无碍。”

“嗯。偏偏我厌倦她那副聪慧模样，甚是惹人心烦。罢了，我此刻便去寻她。”

舱门打开，苏耀楣与祝铁匠似是离去。

宁若汐趴在床榻之下，待四下无声，这才从底下钻出。他们二人的话尽数入了她的耳，她才恍惚忆起，自家海图首页那句话。

宁氏子孙，敬守海图。依图而行，严守家训。若有悖逆，神鬼共殛。

她此前临摹海图，嫌弃字太多，并未誊抄首页，倒是将此事忘得个一干二净。如此说来，羊皮册子那句话的确似在提点众人，海图与家训有莫大关联。

可究竟有何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