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这个,”祁言后退一步说,“还有,我不知道你是谁,而且,别人为难我,我都不会在意的。”
“跟上吧。”
祁言转身往村子里走去。
独孤博站在原地,握着令牌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这块令牌他从没主动给过任何人,他盯着祁言的背影看了几息,最终还是把令牌收回了袖中,“呵呵,有趣,有趣。”,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不接他的令牌,但是他知道——这是他第一次用平视的眼神看别人。
走到石屋门口时,三只猎犬同时往后缩了缩。它们怕独孤博身上的毒气。
祁言蹲下来拍了拍最小那只的脑袋,轻声说了句“去外面先玩玩”,三只猎犬便夹着尾巴一溜烟跑了。
石屋里陈设简单,和独孤博见过的任何一间屋子都不一样,屋子唯一的特别之处,是床铺正上方上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珠子。
独孤博在竹椅上坐下来,祁言在他对面也坐了下来,伸手搭上了他的手腕。指尖落在脉门上的那一刻,独孤博的手臂本能地绷紧了。
他不习惯被人碰——尤其是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他的力道不轻不重,指尖微凉,很舒服。
那股凉意沿着独孤博的手腕蔓延上去,和那些正在疯狂反噬的碧磷毒素碰在一起,没有对抗,没有排斥,就被慢慢溶解了。
独孤博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太舒服了,神清气爽。
他已经被毒素折磨了五十八年,每时每刻都像万蚁噬心,直到那股温凉的力道从对面青年的指尖传过来时,他才发现原来不疼是这样子的,舒服是这样子的。
祁言收回手,走到灶台边倒了碗凉水,从灶台下的陶罐里摸出一颗丹药化在水里,端回来放在独孤博面前。
“喝了,我没有解药,只是暂时压制而已,真正的毒根还在。”
独孤博端起碗,低头看着碗底还在旋转的丹药残渣,沉默了很久。
他这辈子不信任何人。
他的希望,只有他的儿子和孙女。
“没毒,喝吧,以后每天早上来,我给你配药,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等一下,我再给你个药方。每七天煮来喝就行了。”
他看着青年,端起那碗药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和那股还残留在他经脉里的温凉气息混在一起,他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我叫独孤博,”,“孤独的孤,孤独的独。”独孤博了睁开眼睛。
“哦,我叫祁言,祁言的祁,祁言的言。”
独孤博嘴角抽了抽。
祁言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裁好了的树皮纸,拿起灶台上的黑炭条,开始写字。
他的字工整又好看,药方写得很详细。
独孤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写,他没有说谢。他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他把那张树皮纸折好放进怀里,又从袖中取出那块碧绿色的令牌,直接放在了桌上,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了。山风从山谷里灌进来,把他灰白的长发往后扬了扬,飘在肩膀上,风吹开露出底下那张瘦削而苍老的脸。
他背对着祁言说:“我独孤博,欠你一条命。”
嗯哼,
挺好的。
都欠我的,也不还。
祁言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墨绿色,独自一人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孤独寂寥。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块碧绿色的令牌。
令牌通体冰凉,他把令牌翻过来,背面是一个“毒”字,笔画铿锵有力,锋芒毕露。
他把令牌放进了抽屉里,和其他几枚令牌放在一起——一枚刻着“啸”字的铁质令牌,一枚刻着“啸天”的宗主令,现在又多了一枚未来碧磷斗罗的信物。
抽屉合上,他想了想,都这么喜欢欠?这么喜欢给这些烂铁吗?
三只猎犬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跑了回来,重新趴在竹篱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