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嚎着不要上课的我,最终还是坐在了御影专门安排的教室里。毕竟都已经答应下来了,我也不能不来,对吧?绝对不是因为授课老师是有名的作曲家的缘故。
“所以说,你们轻音部之前的歌全都是请作曲大师写的?”一节课后,收获颇丰的我抱着一笔未动的笔记本走了出来。大师果然是大师,我感觉自己的音乐理论与作曲思维又得到了提升。好羡慕御影之前的轻音部啊,能让大师给他们写歌来演奏。
“以前确实是这样的。”御影侧头看向我,“不过现在有了你的话,那些请来的作曲家也没什么用了。”
“哈?那可是作曲大师欸!”我还以为自己能唱上大师级别的歌曲了,结果就被御影给无情打碎了这一想法,“绝对比我写的要好啊,你不准备让他们给我们乐队写歌吗?”
“当然不准备。”他低声吟唱了两句音乐节目最终PK录制的那晚,我在休息室作出的歌曲,“再好的作曲大师,也写不出你那晚唱出的曲子。”
这么抬举我的吗?我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他。这首歌还没正式发布,没有歌曲人气作为评判标准的我,实在听不出我的作曲怎么就能替代作曲大师的曲子了。
“别这么看着我,你自己不清楚你歌曲的含金量吗?”御影眼中散发出一股狂热的气息,“那种调动他人情绪的能力,深入人心的旋律,还有能够完全展示出你歌喉的契合度,只有你自己写的歌才能做到。”
“唔……真的吗?”我在内心默默将自己的作曲能力划到与歌唱能力同一等级的区域,又在边上打了一个存疑的问号,“那就等那晚的歌发布以后,看看歌曲热度的变化再说吧。”
上课期间,我们乐队发布了那首新歌。事情和御影所料的如出一辙,正式发布以后,播放量涨得飞快,打破了我们乐队之前所有歌的热度涨幅最高记录,目前还在持续增长中。不乏有媒体称,这可能会成为日音的下一首千万播放量级别的歌曲。
尝到以上课为名的见面会的甜头之后,我又主动向御影表示可以再提升一下声乐技巧。他很是爽快地答应了,隔天我就在教室里见到了来给我讲课的超人气歌手。
我的声乐基础没有什么需要学的,所以我就和超人气歌手学了一些技巧性的东西。几节课后,我学会了哨音、约德尔唱法和弹舌等听起来效果超赞的技巧,于是我决定把它们用到我的新歌里。
在持续性的练习与名师见面会中,日子飞快地过去。但很快,没过几节课,这种见面会就被叫停了。
起因是我在练习室试唱我新写的歌曲时,御影路过驻足聆听了一会。等我唱完以后,他便一脸凝重地走过来,问道:“这是你新写的歌?”
我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他的脸色更加凝重了,顿了两秒后,他说:“你能现在尝试写一段旋律吗?随便什么样都行。”
难道是在检查我最近的学习成果吗?我看着他的脸色,心想幸好他没有查笔记本,听课我是从来不记笔记的,笔记本只是装个样子。不过好在作曲实践,我还是学到了真东西的。
我自信满满地思索了一会,就着边上的电子琴弹了几下音,唱出了一段旋律。御影看起来像是确认了些什么,沉思过后,他抬起头向我说:“我可以旁听两节你上的课吗?”
我点头答应了下来。
在接下来的两节作曲课和声乐课上,有了御影在边上旁听,我只得奋笔疾书,笔记本上总算有了点字迹。
两节课毕,御影和我一起走出了教室,向我宣布:“课程取消了——你不能再听这样的课了。”
“啊?见面会——不、我是说课程为什么要取消?”我一时不察喊出了声。不会是他发现我上课摸鱼了吧?
“因为你正在被同化。换个更难听点的词汇,就是你的音乐,被吞噬了。”御影皱着眉看向我,“你现在的作曲风格和思维,越来越贴近我给你请的老师们了。你原本的风格被课程改造,丢失了你那份独特的自我。”
欸?真的假的?
我开始沉思。但和在大阪时对于歌声与自我的顿悟不同,这一次,我无论如何比较不同时期的作曲,都没能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
我只是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告诉我,我的作曲变了,却始终没能把这种感觉和御影口中所说的“音乐被吞噬”划上逻辑上的等号。
我之前一直以为,这是我对于作曲成长的感受。可是照御影这么说的话,这其实是作曲上的自我在消逝,原来是这样吗?
我心里无比相信御影在音乐上的感知与分析能力,所以思索一番,最后我还是选择信任他的话。
“还有你的歌声也是一样。”御影见我向他投去了肯定的眼神,接着向下说道,“之前我没有想到你会学习过度,以至于把授课老师的作曲和歌唱风格都一并模仿了下来。”
“你在无意识的模仿你认为好的歌声与作曲,这在歌声上的体现,就是你之前翻唱歌曲得到的评价‘像原唱’。对于你来说这可不是什么褒义词,它意味着你没有自己的独特性,只是一味地模仿他人。”
跟上他话语中的思维的同时,我产生了疑惑。他是怎么知道我翻唱被人评价“像原唱一样”的?如此想着,我便问出了口。
“我对你过去的表演与网上发布的歌曲都做了调查。”御影轻描淡写地说出了犹如开盒一般的话语,“每一首歌我都认真听过了,所以我现在才能得到这个结论——你在模仿。”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我来到了练习室。走进门内,他向我说:“你之前的作曲与歌声模仿倾向不明显,是因为你会在作曲和唱歌时进入一种专注的状态。”
“自从开始上课以后,你会不自觉地思考并在你的音乐中融入你模仿得来的元素。这种思考使得你沉浸音乐时的专注力下降,所以更加无法进入状态、打破自我的流失,陷入恶性的循环当中。”
“比如现在——唱一下你声乐课学得的技巧。”他摁开了练习室里的录音机,示意道。
我的大脑已经因为过度的自我怀疑与思考而陷入混乱中了,但听到这句话,我第一反应还是先想想上课是怎么教的,再按照老师说的方法唱。
不对,不能这样。我紧接着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正印证了御影之前的话,声音在嗓子里滑稽地变了个调,随后停了下来。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御影脸上稍显出满意之色,播放了刚刚的录音。声音自录音机中传出,从旁听者的角度来听我刚刚的前半段音节,这简直就像是声乐课的老师在唱歌。
“不要再放了——”我哀嚎着捂住了脸。一旦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我就再也没办法直视之前模仿他人的经历了,甚至感到有点恶心。
御影依着我的话停下了播放。
“看吧,这就是毫无特色的,模仿。”他敲了敲录音机,正色道,“这一切的发生,也都是由于我的考虑不周,抱歉。不过从现在开始,走上正确的道路也还不算晚。”
他走到我身前站定,双手叉腰,自信地笑着对我说:“以后,我就是负责帮助你音乐的助教了!”
“太好了是御影!我有救了!”我捧场地鼓掌,随后询问,“话说,你是助教,那老师是谁啊?你不是说不会请老师了吗?”
“没有老师哦。”他向我走近,认真地看着我说道,“现在,课程只有一个主角——那就是你。”
“欸?”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答案出现了,这确实符合他那番话的核心思想:音乐,要有自我。
“没错,我也只是帮助你的助教而已。”他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换句话来说,老师就是——”
“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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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开始今天的练习吧!”下午四点八点,将我从床上薅起来的御影精力十足地在练习室里,向我说道。
这样早起的苦日子,我已经过了很久了。每天熬通宵以后我都吃完早饭就睡觉,一觉睡到下午御影放学回来,就被他叫醒开始练习。
幸和辉月都已经开学了,幸上高二、辉月上高三,两个人家又在琦玉和香川,根本没办法前来东京拯救我于御影的魔爪之中。除了演出的时候她们会请假过来以外,就只有周末她们能来到东京。那时候,我才能一觉睡到晚上再和她们出去逛街玩耍。
我这边还在用幽怨的目光看着御影,他那边已经开启完美模式了。平常他回来都像个正常的国中生一样,可一到练习室,他身上就开始散发完美的光芒,迫使我不由自主地听从了他的安排。明明他比我还小吧啊喂!
“你创作力超常的那天晚上的状态,我查询各种资料后终于得出了结果。它是比你平常的专注状态更进一步的特殊状态——FLOW。”御影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开了口。
“FLOW?流动?”我翻译了一下这个单词的意思,“倒是很形象嘛,我那时的灵感确实如流水一般源源不断。”
“是吧?我看到这个词以后,就猜你会觉得它是个好词。”御影高兴的露出笑容,“既然你理解了它的意思,那么我想再次进入FLOW,应该也会更轻松一些。”
“这么快就要练状态了吗?”我回忆了一下之前课程的内容,有点可惜轻松快乐的唱歌时光就这么结束,“明明到昨天为止都还在练我的歌声欸,尽管说我的歌声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更进一步的空间了。这么突然的就要练这种抽象的概念吗?”
“更进一步的空间还是有的,比如你的体能,最多一个小时就没办法自然换气了,更别提你唱的兴起时还会做动作耗费体力。”他模仿了几下我平常爱在唱歌时候做的动作,包括但不仅限于舞动手臂、跳来跳去、转圈。
“不要拿你的标准来衡量我啊!体力怪物!”我抓狂地摁住他的身体,试图阻止他模仿我,“这种事情也是没办法的吧——毕竟我一沉浸于音乐里就想要合一下节奏啊。”
“是啊,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体能训练也得慢慢来。”他若有所思,“为什么你每天不运动又熬夜,还能有一个小时的体力呢?难道是之前的贝斯负重锻炼的?还是说唱歌锻炼的方式在你身上格外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