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斓的光束划过舞台的上空,为饱受光污染折磨的黑夜更添上一丝不平。在台下的阵阵声浪之中,我结束了又一场演出。
“呀——完美结束!”我在后台伸了一个懒腰,“收工收工!我还有要紧事要回去忙呢。”
“你能有什么事情要忙啊。”幸无语地说,“回去躺在懒人沙发上打游戏吗?你这个没有作业的家伙。”
“我的天呐幸大人,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我睁大了眼睛,“我能这么说当然是有要事在身啊——我还要回去调新的同人曲呢!超炮四要出了,我必须发同人曲狠狠支持!”
没错——我要回去调教虚拟歌手!现在富裕起来的我,已经全款拿下了miku和其他虚拟歌手的声库,将咏叹调贝斯的身份完全转变成了一名伟大的p主!
我们一路笑闹着,最后在会场后门分开了。幸要坐班车回家,辉月要去提前报道的大学,我和玲王则是要乘车回到御影集团的大厦。
“拜拜——”辉月打的车早早在门口停好了,我向她挥手告别。等到她上车了以后,我才扯着身边的幸,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说道:“三月三十号下午记得早点来——我们好好布置一下场地,给辉月一个惊喜。”
为了庆祝辉月上大学,我们联合成早一家包下了一间餐厅,准备为她来一场超刺激的升学派对。当然,这一切都是保密的,辉月只知道我们要请她吃饭。
不过我会比其他人在三月三十号更忙一点——因为虎雪也升学来到了东京,我上午要和她去逛街加请吃午饭,顺便再隔着网线给即将开学的豹马一点小小挑衅。
当然,这么做的结果就是我反过来被豹马威胁了“小心我放假线下制裁你”。感觉在他面前我总是不由自主地被轻易压制呢,是错觉吗?
三月三十号当天,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得十分完美,除了一件事——
“呐,”从派对散场向住处回去的路上,玲王侧过头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你还记得明天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吗?”
“我和另一个朋友今天上午就逛街吃饭了,出门的时候你在公司可能不知道。”我以为他是在提醒我和虎雪的约定,笑着和玲王说,“是今天不是明天,你记错了啦,明天还……”
话说到一半,我突然意识到不对:“等等、你不会说的是——”
“我是说,明天你要给我庆祝的事情啦。”玲王的声音和我的声音重合,他神色不忿,“你不会忘记了吧?”
“欸?欸、欸!”我震惊地拔高了声音,“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明明我谁都没有告诉吧!”
“这不是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的吗?”玲王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前些天遮遮掩掩不让我看见的东西肯定和我有关,你又都庆祝了其他朋友的升学,所以没理由不庆祝我升学高中。”
“哈?”我怀疑地盯着他,“绝对不止是这么回事吧!可疑,太可疑了!明明因为幸和辉月跟你不熟我就没有邀请他们一起的啊,你的消息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速速如实招来!”
我双手扳过他的脸,凑近盯着玲王。他不自在地扭动了两下,身体越来越僵硬,最后强硬地推开我别过头说:“好了,我告诉你就是了……不要这么一直看着我啊。”
紫色的发丝遮不住他泛红的耳廓,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的行为似乎有些过分亲密了,于是身体一僵,也狼狈地别过头去。
“是老婆婆啦,”玲王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服,“你前些天躲着我的时候,我感觉,稍微有些……失落,所以老婆婆看不下去才告诉我的。”
失落?我听着他的语气不禁感到有点好笑,刚刚的一丝尴尬也随之烟消云散。按照我对玲王的了解来说,这家伙绝对不止是失落,说不定还悄悄背着我阴暗地碎碎念来着。
“真是的——原来是这样啊。”我笑着嗔了他一眼,“那你也别问出来嘛,好歹让这份心知肚明的惊喜进行下去啊。”
“啊……抱歉。”他看起来还没有缓过来,耳廓甚至更红了几分,“你这两天表现得又没有和之前一样遮遮掩掩,我反而更胡思乱想了。”
“……就是,总忍不住担心你把我忘记了。”他又瞟了我一眼,补充道,“所以刚刚一时没忍住,就问出来了。”
“玲王你这都是在想些什么啊,”我无奈地看着他,“面上和没事人一样,心里却天天想这些东西想这么多。要相信我啦,花那么多心思准备好的事情怎么可能忘记嘛!”
“嗯,你说得对。”他看起来终于调整好了情绪,笑着看向了我,只是眼神中多了些深沉,或许还有更多我辨不出、看不楚的东西。
平稳行驶的汽车划过街道,将周围的霓虹无限拉长成光的流线。半黑的天空边还镶着最后一抹阴沉的蓝,在飞机装作星星的灯远去中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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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依旧一天天过去。
三月三十一号,我和玲王去了他不常去的别墅,我们在我精心布置的稀奇古怪派对场景中疯玩了一整天。虽然参与人数很少,但是我们都玩得很尽兴,丝毫没有清冷的感觉。
四月一号,我早上难得正常时间起床,和玲王一起送他去了白宝高中校门口。和他挥手道别后,等待离开的间隙,我坐在车里望着窗外出神。一个白色的身影姗姗来迟,我看着他高大的身形从自行车上缓缓下来,在校门口老师们不善的眼光中懒洋洋地跨着步子一点点挪动过去,全然不见刚刚蹬自行车时还算称得上正常的行动速度。我盯着他的背影,莫名对这种奇妙的磁场感到熟悉。
五月三号,黄金周时,放假的豹马来了东京。先前的炫耀终于都变成回旋镖扎在了我自己身上,我在他毫不留情的铁面制裁下大喊饶命,急忙转移话题问他足球部怎么没有集训。他骄傲地扬起笑容,超有气场地说着“那种简单的训练当然是超额完成之后得到特批假期啊”的话语,结果还是没有停下对我的持续制裁,虎雪在一旁也表示爱莫能助。
六月十四号,优在北海道开画展,我收到她的邀请前去观赏。同样收到邀请的还有士道,他再次选择了逃学来看画展。下午回放学后也过来了,他和士道两个人气场达成了微妙的量子叠加态,两个人各说各的但又能对上脑电波,整个现场的诡异指数直达五颗星。
七月份,不同于以往的表演或者商务活动邀请,Olympus收到了一份堪称特别的出席邀请:
FUJI ROCK出席邀请。
“FUJI ROCK?”几乎是瞬间,旧时的记忆便翻涌在眼前。
这是一个大型户外摇滚音乐节,也被称为是亚洲最大的摇滚音乐节。所有表演都是在野外进行的,观众们时常会为了观看而在附近野营。
我和乙夜也曾经是那些野营者的一员。那算是约会吗?应该是吧,彼时的我们正在最上头的时期,双方眼底的火焰都不曾熄灭。
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乙夜在学校从来是没有朋友的,在那些社交圈围着他聚拢套牢之前,他就已经像一名真正的忍者那样飘然不见了。我又从来不参与那些社交,所以明明说是学校的大家一起来,其实来了以后才发现只有我们两个。
“什么啊——完完全全是在骗我来嘛。”那时我站在空荡的帐篷边上,叉着腰看向乙夜,“你的朋友呢?都变成忍者用忍术遁走了吗?”
“只有我一个哦,不管是来的人还是忍者都只有我一个。”他钻进帐篷里,拍了拍地面对我发出邀请,“再说了,你也早就猜到了吧?所以不要用那种谴责的眼神看着我啦——我们两个度过甜蜜时光又没有什么不好的。”
我确实被他的邀请诱惑到了,便也钻进帐篷,坐在了他的旁边。
那时,我在他的旁边。
晚上,他突然说要和我来一场罗曼蒂克,神神秘秘地牵着我的手来到了一个舞台偏僻的侧面。
“这里风景很好哦。”他说。
“什么?”还没等我对这个偏僻得要死的地方和眼前遮挡视野的低矮枝丫发出质疑,突然间一阵天旋地转,失重感席卷而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乙夜这个家伙,竟然单手搂着我的腰,另一只手与脚部一起发力,带我一起蹬着树干跳上了树!
直到我被他放在粗大的树杈上稳稳地坐下,他也紧贴着我坐在树杈靠外的一端,我才从猝不及防的冲击中清醒过来。
“乙夜影汰!”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得大喊他的全名。
“我在——”他拖长了声音,没给我更多时间说话,而是示意我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舞台,“你不是说想要特别的观赏体验吗?这里视觉与聆听效果都是绝佳哦。”
乐声传来,在星空下缠着夜风,萦绕着我们。那一丝暧昧就在这风与乐中发酵,就着月光酿成浓醇的酒,醉了我和他。
“现在的歌,是我最喜欢的一首。”他在音乐的间隙中兀然出声,我转头,一头撞进了他那双眼睛里。多情却又无情,在他的眼睛里我似乎什么也看不见。
cero乐队的《FALLIN'》在身旁悠扬地响着,“及时行乐”的歌词传到我的耳朵里,和乙夜这个人如出一辙。
“……还真是你的风格啊。”我望着他,随着歌声一起清唱着歌词,声音近乎喃喃自语,“未来飘渺,不过黄粱一梦,定会轻易忘却……”
“——但能与你相遇,实属三生有幸。”他接过我歌声的未完之音,补全了接下来的乐句。
“思い出せる?”
(你可记得起?)
歌声依旧在夏夜的风中响着,一声声回应疑问的乐句。
“思い出せる。”
(我记得起。)
恍惚间,我似乎又感觉到了那个夏夜的风——它裹着旧时的旋律,拂过我的脸畔,那声“我记得起”回响着、回响着。
回忆的浪冲击着我,但一切都在玲王拍上我肩上的瞬间被隐匿。我瞬间抽离出情绪,将记忆压回心底,反复告诫自己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这份出席FUJI ROCK的邀请。
“是FUJI ROCK欸——”我故作轻松地开口,“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超有名的户外摇滚音乐节。”
“啊,那个FUJI ROCK呀。”玲王收回了搭在我肩上的手,语气如常,“就想要跻身进入乐坛头部来说,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机会哦。”
“啊,那个FUJI ROCK吗,”幸摸着下巴思索道,“知名度高、出席嘉宾强力——含金量很不错的。”
“啊!那个FUJI ROCK啊!”辉月露出了惊喜的笑,“我们一家原本打算今年一起去的哟——它在网上的家庭出行推荐榜单上一直是好评如潮呢!”
“总之就是去的意思呗?”我振作起精神,重新思考了一下,拍板决定了这件事,“好吧——”
“那就上吧,FUJI ROCK!”
斗志昂扬的我们,此次FUJI ROCK的第一站,是在露营草地上。
我们乐队的演出被排在了第三天,前两天没有演出的我们仗着覆面系的优势,和成早一家混在一起,装作了来游玩的观众。
按道理来讲,作为被邀请出席的一方,我们是有主办方准备的酒店住的。但是显然,在露营草地上搭帐篷更能满足我们的游乐欲。
“今年有好多我喜欢的歌手欸!”我兴奋不已地摇晃着玲王,“我要看全部的演出!全部!”
“哦耶——全部!”朝日在一旁重复我说的话,兴冲冲地攥紧了拳头。
“全部!”辉月也在一旁做出了和朝日一模一样的动作与表情。
“看演出的前提是要在这里安稳过夜吧!”幸拖着一个体积不算很大的麻袋艰难走过,那是辉月前天收拾行李时发挥归纳特技硬塞进去的帐篷,“明天才开始FUJI ROCK啊你们清醒一点!当务之急是过来帮我把帐篷搭好——尤其是你,成早辉月!既然有那么大的力气就赶紧过来帮我啊!”
“好——”辉月跑过去从幸手中轻松地拎起了麻袋,随后三百六十度转一圈,露出了略带茫然的笑,“帐篷要搭在哪里?”
“就在男生帐篷和成早家帐篷的侧面好了,”我指了指面前已经被玲王和朝日搭好的两顶帐篷,“这里。”
辉月点了点头,将帐篷从麻袋里抽出用力抖开,铺下地布摊开内帐,又迅速地将帐杆穿过内帐孔固定,接着胳膊一甩,外帐也完整披了上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眼前一道焦糖色的影子闪过,只见帐篷剧烈地晃动了两下,随后地钉就都深入土中了。
“这科学吗……”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看得我目瞪口呆,喃喃道,“其实我是生活在番剧里吧……有超能力的那种番。”
“物理学不存在了……”幸在一旁无助地捂住了耳朵闭上眼睛。
“额,这个嘛——这是我姐的天赋点啦哈哈。”朝日试图修复我破损的世界观,“这很正常啦!我姐就是力气大了点、善于收纳了点、干家务快了点而已!”
“其实老婆婆也是这样的。”一旁的玲王安慰性地拍拍我,“只不过你见得少了而已。”
“啊……这样吗?”我呆滞地点点头,“这样啊。”
“欸——好厉害!”一道童声传来,两个超级可爱的小女孩从不远处跑了过来,其中一个小女孩扎着两道辫子,一晃一晃地跑到我们面前,很高兴地和辉月说,“姐姐你好厉害!”
“谢谢!”辉月听了也很高兴,回了她一个大拇指,“我也这么觉得!”
“不要顺着人家小朋友的话突然就开始夸赞自己啊!”幸从冲击中回过神来,吐槽道。
“我第一次见到能和哥哥的搭帐篷能力一决高下的人欸!”另一个小女孩径直跑向了我们的帐篷,好奇地用手戳了戳。
小孩子果然是自来熟啊。我如此感叹着人类幼崽的恐怖社交能力,却又抵挡不住如此可爱的人类幼崽的诱惑,笑眯眯地靠近了帐篷边上的小女孩,“小妹妹你好呀,要吃糖吗?”
话说出口了以后,我又瞬间后悔了,忍不住觉得失败。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啊!上来就给糖吃,听起来好像奇怪的大人啊!
“要!”小孩子可不管那么多,瞬间眼睛一亮,答应了下来。
“什么什么?我也要吃糖!”另一个小女孩在不远处也听到了我的话,瞬间抛下了辉月,转身就跑到了我面前,甜甜地说,“姐姐你好漂亮!可以给我糖吃嘛!”
“呜欸——”我发出了被萌物暴击的幸福声音,在兜里面掏来掏去,抓出了一把我的储备粮,“当然可以!姐姐的糖都给你们吃!”
“谢谢姐姐——”两个小女孩一起向我道谢,抓走了糖果。
??
“你们跑出来干什么?”还没等小女孩们将糖塞进嘴里,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声音不大却令两个小女孩止住了动作。
时间还早、扎搭帐篷的人不多,我看到从她们跑过来的方向,一个发型奇特的男人钻出帐篷走了过来。
“哥哥!”小女孩们欢呼了一声,跑过去围住了男人,“一个姐姐在给我们糖吃——哥哥你也吃!”
她们把糖向男人手心里塞,男人皱了皱眉。下一刻,我便和他红色的眸子对上了视线。
男人、不,叫男生应该更为合适,有着凌厉的五官和高大的身材。肌肉和成熟面庞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成年男性,但小女孩们对他的称呼告诉我这个壮汉是她们的哥哥——也就是说年龄不会太大。
我被陌生男性盯着,过大的体型差距和他身上的气势令我有些混乱。这个家伙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啊……不会突然冲过来打我吧?
我尴尬地站在那里,对现在的情况感到一阵窒息:小女孩们离开我附近了,按道理来说我应该没有什么继续搭话的必要了,可是她们的哥哥又在一直看着我。怎么办?
玲王他们好像靠近了又好像没有,到底能不能来个人解救一下我啊?我脑子里一片浆糊,脑子一抽就开了口:
“呃……你也要吃糖吗?”
沉默。
一阵死寂。
接着是身后微弱但有节奏的气流声响起——很显然,有人在靠近我的途中绷不住笑了出来。
面前的男生表情也很精彩,他凶煞的表情如奶油般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三分震惊三分迷惑四分茫然。
他沉默半晌,似乎正在竭尽全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不那么精彩,最后终于是成功柔和了下来神色,回答我:“……不用了,谢谢。”
我草。
我草——
我草!
我在说什么啊!!!!!!
才反应过来我刚刚说了什么堪称愚蠢的话,听到身后幸已经进化为大笑的声音,我脸色瞬间爆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尴尬了!
我无措地站在那里,嗫嚅着嘴唇,几度想辩解些什么,又无力地把话语咽了回去。这种情况无论我再说什么都会很怪的吧……
“姐姐你真好!”一个小女孩把她手里的糖塞进了男生的手里,转身向我学着刚刚辉月的样子比了一个大拇指,“不过哥哥已经有糖了——我们会分给他的!谢谢你呀姐姐!”
“呃、不用谢。”下意识地,我礼貌回应道。
两个小女孩都灿烂地笑了出来。我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扯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笑到一半,自己又崩溃地捂住脸。
为什么这么尴尬啊啊啊啊啊!
“你们好,我是御影玲王。”已经笑了有一会的玲王终于上来帮我解围了,“你们也是来看FUJI ROCK的吧。家庭出行吗?”
“嗯,家庭出行。”对面的男生也选择顺着台阶下,接过话头说道,“我是马狼照英,这是我的妹妹们。”
“你们好!我是斋藤幸。”幸也终于笑够了,抹了把笑得溢出来的泪水,走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