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瞎猜什么。”周以昭将头包在被子里,闷闷的声音从缝里溢出来,“今天没心情而已。”
王莘丞站在床边,想跟周以昭恳切谈谈。
但她无动于衷地缩在被子里,说出口的话跟蜷缩着的身体,无一不透露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王莘丞此刻刚从水里起来,也浑身凉飕飕,便不管不顾滴着水,坐去了周以昭的床尾:“我知道我们不是一类人,但我很喜欢你,想努努力。”
“你努力的方式就是做这些?”周以昭躲开了王莘丞隔着被子摸来的手。
王莘丞自馁地搓了搓指尖,他对周以昭不是没有怨气:“之前不是还牵过手,而且那天那位……小曹,我问他能给你什么,他居然说他身体好,昭昭,我听得出他话里有话。”
“别提他!”周以昭突然大声咆哮,将头伸出被子,怒目而视。
她心不想神不烦地出来玩两天,却发现不仅不愿给王莘丞碰到,转头还要被他“提点”,那晚被曹航拒绝做朋友时没涌现的愤怒,此刻全然倾倒出来。
王莘丞抬头看过去,只见她两眼直直盯过来,态度极其冷淡,心中一紧。
他从未见过以这种面目示人的周以昭,平时她大多笑脸盈盈,对谁都端方得体,就算偶尔察觉她的不愉快和尖锐,她也很快掩盖过去,让人摸不透她的真实想法。
但人的情绪就是这样,当初越压抑越反抗,事后则越反弹越强烈。
王莘丞迅速抓住了周以昭发飙的重点:“为什么和他可以,和我不行?”
听到王莘丞的质问,周以昭心中顿时七上八下,干脆拉开床头灯,一屁股坐了起来:“我说了今天没心情,你听不懂人话吗!”
王莘丞一看周以昭来气,态度便软下来,说出口的话有些凄楚:“你能接受他,但你抗拒我。”
“不是这样的。”周以昭有些无言以对,只好将头偏向台灯,不去看他。
“那你为什么选我?你选我是退而求其次?”
“不是。”
“不是的话,证明给我看。”王莘丞说罢就将手伸到被子,“除了他,你和别人可以吗?”
“别问了!”周以昭在他荒唐的抚摸下,一阵阵作恶。
“只要你觉得不舒服,我马上停下来。”王莘丞继续说,“我们总要走到这一步的,早一点也没关系,你可能还没从那段关系里面走出来,但我们可以多试试,你知道‘暴露疗法’吗,我可以帮你。”
感受到他摸在自己腿上冰凉的手,周以昭觉得王莘丞对她那份感情,简直有种不可理喻的助人情结,令她胆寒。
她滚到了床的另一边,警惕地看向王莘丞:“师兄,我们要不还是算了吧。”
就在周以昭跟王莘丞说分手之时,曹航正举着一块吃香水菠萝猛吃。
大四下学期已没有课要上,成天不是写论文,就是看室友穿得周吴郑王出去找工作。
毕业即退休,曹航觉得有了钱,反而生活得更无意义,索性拉着刚出关的彭震宇飞了趟泰国。
落地曼谷后,他们住到了通罗区,夜夜笙歌,不是朝刚蝉联世界百大夜店的ONYX跑,就是去Route 66挤热闹。
这一年,泰国室内禁烟突然变严格,彭震宇玩到半夜烟瘾犯了,要去夜店门口抽一根。
曹航上了个厕所,甩开一个刚黏上来的纹身妹,来门口找彭震宇,陪他蹲在LEVELS的巨大灯箱下,和吞云吐雾的鬼佬聚拢一堆。
彭震宇正巧往嘴里塞第二支烟,刚点燃,看了看旁边默不作声、四处张望的曹航,还是从铁盒里抽出一支寿百年递过去。
曹航伸来两根手指,夹走了黑金色烟身,又抢去了彭震宇把玩着的方形金属打火机,歘地一下点燃,吸了口,立即“呸”出一声来,将烟头对着水泥路边戳灭:“真他妈难抽!”
“去年还说好抽。”彭正宇的脚蹲麻了,往曹航身边挪了挪,顺带撞了下他的肩,“导师召唤,我明天得回去,你怎么搞?”
“你先走,我多待两天。”曹航的腿也蹲麻,靠墙坐在了地上。
“刚刚里面那个……”彭震宇吁出一口笔直的烟雾,话还没说话就被曹航打断。
“你要看得起你就带走。” 曹航不欲听他提女人的话题,站了起来,巡视面前一排推车摊位,跟一个年纪不轻、皮肤黝黑发亮的男人买了一袋香水菠萝,蹲回彭震宇身旁问他:“吃不吃?”
“哇,里面那些油爆爆的你不吃,跑出来吃菠萝!”彭震宇吸完剩下的烟,一脚踩灭,恨铁不成钢地盯着曹航:“你他妈戒色啊,我真服了,过来玩纯吃素?”
“阈值高了。”曹航咬了一大口菠萝,嘴里是甜的,心里却没啥滋味。
刚开始,彭震宇觉得曹航是一时兴起,玩两天就腻了。
他感叹过那个嘴里没一句实话的小姐姐颇有手段,把他兄弟唬得一愣一愣,又是要接她、要见她,又是灌醉自己、发酒疯,他没见过曹航这么不理智的时候。
不过他对他这兄弟还有点信心。
曹航大的本事没有,对付女人总有一套,这次充其量钓鱼没钓到,被那小姐姐的鱼钩勾伤了嘴角而已,应该很快复原。
可真到了泰国,他才发现曹航简直变了一个人,啥也不玩,整天喝酒,手机响个不停也不接,开始朝自我封闭的路上越走越远。
但幸好他不溜冰烧锅、走板追龙*,底线还在,不然真不放心留他一个人在这。
彭震宇第二天一大早就飞回了国,落地急匆匆赶去找导师,整整三天都在忙论文。
等到毕业论文终于有了定案,没再被导师毙掉通宵达旦改出的五稿,这天下午,才分出心,去看了看路边的海报。
这一看不打紧,接下来就挪不动脚步了。
最近学校里四处张贴,闹得沸沸扬扬的海报,不管文字还是图片,都是他熟悉的人和不熟悉的事——据文字叙述,一位未署名人士与图上两人进行了攀谈,肯定了女方与男方某种不正当关系。
而这位未署名人士虽说只有个金灿灿黄毛的背影——但……不就他彭震宇本人!
彭震宇吹胡子瞪眼地掏出手机,立马给曹航拨去电话,没接通,又拍了张照发给他。
“赶紧回来,出事了!”给曹航发了条语音过去后,彭震宇再次拨了个电话,曹航依然没接。
焦头烂额之下,他翻出周以昭的电话号码,拨过去,连续几次,响了一下就变成“嘟嘟”声,彭震宇抓了抓脑袋,越想越不对劲。
——操,被姐姐拉黑了!
冷气开得过强,曹航睡到中午被冻醒,他掖了掖胸前的被单,从枕头缝里抓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十二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