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过敏是吧?”
周以昭低头抹着护手霜,刚从洗手间出来,就被曹航一面墙一样的身体挡了去路。
她抬头一看,曹航黑着一张讨债脸,嘴角下撇,不像是来跟她好好说话的样子,倒像是特地等在此处,要清算她刚刚的信口开河。
她便也冷冷淡淡地说:“嗯,以前还长过疹子。”
“编瞎话。”
“少量多次建立耐受,‘脱敏’知不知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叫你离远点,但你今天又来了。”
其实王莘丞跟周以昭提过的“暴露疗法”,和她适应酒精的“脱敏”过程,是两套殊途同归的心理和行为治疗方式,但前提都是,她要和她逃避面对的东西,充分接触,达到耐受。
她勉强听了王莘丞的话,又仗着自己那一丝丝眷恋,腆着个脸来跟曹航接触接触、暴露暴露,却被甩脸子。
她有自尊心,也不是个死皮赖脸的人,态度便就疏离起来:“知道了,这就走。”
曹航说“我不找你,你也别找我”时,她原本没太当回事。
直到他真不找她了,她才开始难过,可也没难过多久,她打心底里觉得两人真不小心碰到了,基于前缘,也能普普通通打个招呼,哪至于拔刀相向呢。
然而,自从在学校科学馆见了面之后,她就为自己乐观的判断感到沮丧,那天原本想说“只是来确认你还好不好”,但幸好没给她机会说出口,因为一旦说了,就变味儿了,变得暧昧,还有点热脸贴冷屁股。
如今的曹航,就跟被夺舍了般,说话难听,态度冰冷,与先前那个垂涎她的热情小狼狗判若两人,她忽然意料之外地觉得心酸。
周以昭道了声“借过”,步履轻盈地从曹航面前绕开。
她心中思忖,觉得再也不见面未尝不是件好事,毕竟除夕那晚之后见的这两面,简直相骂无好言,相打无好拳。
她偃旗息鼓,打算回去饭桌上再吃点好的,身子刚转出一条弧线,就让曹航拽着手臂,拖到了旁边一间空置的包间里。
“审讯”那日回去后,曹航实在后悔,他控制不了地对周以昭恶语相向,似乎是发自内心讨厌她的,可看见她靠在那师兄身上,他又差点七窍生烟地炸了。
他分明被忮忌冲昏了头脑。
至于这会儿,趁她出了包厢门,他心潮澎湃地跟了来,本意是为了说几句好听的,缓和缓和两人关系。
他有些憋屈地盘算着,只要能偶尔见见她,管她谈恋爱还是结婚,做朋友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一转头,又想起周以昭在席间对那师兄小鸟依人的丑恶嘴脸。
曹航额角的青筋崩紧了,他一把拍在木门上,“啪”的一声,强行逼退了那股挟制他的情绪。
周以昭后退一步,被他吓得坐到了包间的沙发扶手上。
在她还没来得及给出个具体反应之前,曹航就走了过来,川剧变脸一样换了副面孔,郑重其事地说:“让你走就走,这还是你吗?”
这间包厢没开灯,屋里透进的光线全都来自窗外的路灯。
周以昭背对着光源,而曹航却正对着,所以她能看清他一本正经的表情,而他只能在她一团黑的脸上找答案。
“我们确实不该再见面。”周以昭手指抠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因太过用力而泛白,语调却维持平缓:“你让我走,我还能赖着不走吗?”
周以昭站了起来,去了门边,刚要伸手推门,就被曹航一只大手捏圆了,按在门上。
她听见他妥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不是说做朋友吗,我什么都不想了,就跟你就做朋友。”
“我傻,你比我还傻,做什么朋友,有什么好做的?你毕业了就回家吧,说不定我们这辈子见的最后一面,就是今天。”
周以昭用另一只手推开门,背对着曹航,没有说“再见”,而是说了声“拜拜”,还用蛮力,抽回了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毅然决然走了。
回到包厢里,两个喝得正欢的男人根本顾不上看她一眼,周以昭也就毫不掩饰,怏怏不乐地继续吃菜,把肚皮胀了个滚圆。
一瓶白酒快要饮尽,曹建华放下酒杯,看了看曹航原本坐的位置,此刻正空着。
他皱着眉打了个电话,话不投机半句多地骂了声“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提前走,你妈怎么教你的”,语毕又亲切地拍了拍王莘丞的肩膀,跟他碰了个杯。
曹航不在桌上,曹建华才更好聊他的事。
不久后,曹建华低头瞄了下王莘丞,见他眼皮逐渐耷拉,头也垂上桌子,摇了摇头,面色如常地眯了眼,换上一副滴酒未沾的清醒状态,看向周以昭:“小周,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感情怎么样?”
周以昭没搞懂,日理万机的曹总为什么关心起了她和王莘丞的感情,便没做他想,敷衍道:“没多久,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