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光彻底破晓。

一夜夜班落幕，厂区人流涌动，熬了整夜的工人们鱼贯走出车间。一张张脸庞布满疲惫，眼底是化不开的困倦，通宵的透支，写满了每个人的眉眼。

清晨的风清凉干爽，吹散了厂房终年不散的塑胶味与燥热，也暂时吹散了整夜重复劳作的麻木。

林舟跟着人群走出厂区，晨光落在肩头，温和又干净。

连日颠倒黑白的作息，早已让大多数人生物钟紊乱。下班的工友们步履匆匆，只想赶回宿舍蒙头大睡，补回熬夜耗空的精神。宿舍、车间、食堂，三点一线，日复一日，就是他们全部的生活。

阿杰跟在林舟身侧，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一路沉默不语。

走出厂门，他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舟哥，我发现真的不一样。认真干活一整晚，虽然累，但心里比天天摸鱼踏实多了。”

从前他总以为偷懒是占便宜，熬夜摸鱼是舒服，混过一天是一天。可真正踏实干完一整夜活，他才懂，浑水摸鱼换来的短暂轻松，只会让人愈发空虚浮躁。

林舟侧头看他，轻声道：“踏实的累，比虚无的闲，更养人。”

简单一句话，落在阿杰心里，让他默然点头。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在宿舍楼下分开。

阿杰回集体宿舍补觉，依旧过着拥挤嘈杂的群居生活。而林舟，早已习惯去往自己那间狭小却安稳的出租屋。

比起十二人宿舍的喧闹浮躁，独处的小屋子，是他在深圳最安稳的避风港。

推开门，清晨的微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屋内，干净又温柔。

苏晚已经早起，桌上摆着简单温热的白粥和小菜，是她特意为熬夜归来的林舟准备的。

听见开门声，她立刻抬头，眉眼温柔：“下班啦？快过来吃点东西，暖暖胃。”

长期夜班饮食不规律，车间伙食重油重盐、敷衍潦草，最伤肠胃。苏晚始终记着，每天清晨都会早起，备好清淡温热的早饭，替他抵消几分流水线生活的粗糙苦楚。

林舟卸下满身疲惫，落座吃饭。

一碗热粥下肚，整夜熬夜积攒的疲惫与寒凉尽数消散，心底暖意融融。

在外漂泊的日子很苦，流水线很累，生活很清贫。可正是这点细碎的烟火温柔，支撑着他熬过无数个难熬的深夜。

“今天看着状态比之前稳了很多。”苏晚看着他，轻声问道，“车间里没再为难你们吧？”

林舟缓缓点头，将昨夜阿杰犯错、自己出面解围，以及阿杰心态转变的事，简单讲给她听。

苏晚静静听着，眼底满是感慨：“其实厂里大多数人，本性都不坏，只是被生活磨得麻木，被环境带得浮躁。大家都只是在底层苦苦撑着而已。”

“是。”林舟应声，“环境能同化人，也能筛选人。有人随波逐流，有人坚守本心。”

见过人心百态，看过众生疾苦，他愈发明白，境遇从来不是堕落的借口。

同样的泥潭，有人彻底沉沦、得过且过，有人咬牙坚持、默默向上。

吃过早饭，天色彻底大亮。

寻常工友下夜班，必定一觉睡到傍晚，荒废整个白天的时光。林舟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没有放纵自己昏睡懈怠。

他简单洗漱，稍作休憩，便拿出书本笔记，安安静静伏案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