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
直到祝言殊走到方梨近前,直到祝言殊也学着她的姿势,半跪在羊绒地毯上,直到她与他的目光在空气中碰触。
她才意识到方才自己对他的称呼,有多亲昵。
言殊。
虽然二人已确认关系,但这称呼...确实也暧昧了些。
方梨赶忙低下头,耳尖的粉红昭示着她内心的悸动,她手忙脚乱地寻找着本来要给祝言殊指看的位置,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问道:
“言殊,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祝言殊镇定地回答,仿佛刚刚心海被掀起惊涛骇浪的人与他无关一般,“你想怎么叫我,都可以。”
“嗯。”方梨心虚地瞥了一眼一旁已看呆的田恬,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言...殊,你看这个,可以作为笔迹鉴定的材料吗?”
祝言殊从方梨的手中接过那一本泛黄的纸页,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白皙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方梨的指腹,短暂的接触却如同接通了两人的电源一般,难言的酥麻感,顺着两人敏感的神经,瞬间传递到四肢百骸。
祝言殊调整着呼吸,沉下心来仔细端详起那一页上的字迹,是很标准的行楷,不难辨认出字迹的内容,正是黎平乐,方梨母亲的名讳。
只是字迹是用墨水书写,字形的边框因经年自然潮湿而有些晕开。
签名的左侧,是打印在作业本上的方正楷体。
【家长签名】
旋即,他向前、向后随意翻看了几页,每一页都是小小方梨的学习日记,而她的父母在每一页的最下角,都留下了或爸爸或妈妈的签名。
原来,这是方梨初中时的家校联系本。
祝言殊在看清这四个印刷字体时,不由得发自内心地笑了笑,为小时候的方梨,也为现在的方梨,因为他读出了一对父母对自己女儿的爱。
哪怕已经不在了,也要成为十年后他们的宝贝女儿的依靠。
那他呢?
祝言殊强行切断了脑中即将展开的回忆,大概只有零散、潦草的那个女人不情不愿的签名吧。
祝言殊知道,如果可以,那个女人当然只想为她心心念念宝贝儿子江泽,留下作为母亲的签名。
“这个材料很好。”祝言殊将自己从回忆的泥潭中抽离,向方梨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方梨朝祝言殊莞尔,随即开始对水晶茶几上的剩余厚厚一沓作业本下手了,自言自语,“上次你说材料越多越好,所以我就把我之前上学时候的所有东西都搬出来了,我再翻翻,看还有没有,其实我的课本、作业本还有好多好多...可惜都在钱家,只怕是...早就被当成废纸给扔掉了吧。”
“不用找了,阿梨,这一本就够了,不过,这些东西,就算当时没扔,现在找到,他们也不会允许这些材料存在的。”祝言殊轻轻压在作业本的最上面,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方梨不必再继续翻找,神情严肃道,“现在我有些担心,他们若果真破罐子破摔,这些作业本,怕是能给他们不少【伪造证据】的灵感。”
方梨闻言,神色为之一变,眼神闪动间也明白祝言殊话中的含义。
他们为了保住已继承的财产,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证明被继承人签字的真实性,若是能继续伪造出一整套笔迹的佐证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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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看看当时干的这叫什么事儿!这字迹明显就是一个人写的啊!您当时也不注意点,好歹用左右手分别写,或者叫个信得过的人一起嘛!”
“你说说你说说,要是放在十年前,我还能找找关系,把这纸质档案给换出来,现在政府系统都联网了,所有文件都有电子存档,你让我怎么办?就连泽少都没招!”
钱尧用食指大力点戳着桌上的几份文件,神情焦急,他看着神态自若、一脸无所谓的老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记得,当时是涂红霞和我一起搞的这个文件。”钱芳兰幽幽开口,明明才六十出头的年纪,双眼却已浑浊不堪,毫无半分生机与亮色。
“您说什么?”
钱尧闻言,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浮现,如果果真有涂红霞的参与,那这事儿可就好办了,大不了方家的财产还给方梨就是了,那才值几个钱!
但是江泽的金库,可是个未知数,这不得狠狠找江泽敲诈一笔!
“您再说一遍?我听着呢!”
先前盛气凌人的钱尧不见了踪影,他十分识相地蹲下身子,匍匐在钱芳兰身侧,面露期盼地看着自家老母亲的眼睛。
“我说,不止我,涂红霞也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