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天楚青虞都没有见到盛度，这让他的日子清静了些。
到了录制剧宣综艺那天，车子驶出庄园大门，他开了点窗，从缝隙中朝外看，风扑面而来，又冷又新鲜。
录制地点在影视文化城，大楼幕墙上挂着面巨大的LED屏，楚青虞下了车，仰头望了好一会儿。
南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屏上图案花花绿绿的，中间贴着几张照片，还有一串乱七八糟的艺术体字，画面很快换成了动态的视频，好像是电视剧的片段？没等他仔细看，又换成了另一段视频，里头的人跟刚刚的是同一个。
这段是武打戏，以他的眼光，实在是没劲，心里不屑地哼了下，此时画面跳转，南冕看得眼花，终于认出了上面的字。
【无忧无忧长乐无忧】
他正腹诽这什么，就见身前的人笑了笑，好像挺喜欢的？
在庄园时都见不到这样的表情，南冕又看看屏幕，觉得也还不错吧。
演播厅后台休息室，灯光如水，比外面明亮不少，楚青虞推开门，接收到强烈的目光洗礼。
化妆台前，宋无忧穿着特别定制的西装校服，一身靛蓝，星空似的，本来在跟小程熟悉台本，听见动静后马上望过来，然后就换了副脸色，抱着手看人。
“现在才来？”不冷不热地嘲讽了一句后不忘控诉，“发给你的消息又不看？”
楚青虞笑道：“手机没电了。”
“你的理由真是多。”
楚青虞望向另一边的卡座，碰上男人沉静的目光，有点意外：“易总怎么在这儿？”
“他非要陪我过来。”宋无忧先回答了他。
楚青虞歪头，靠近了宋无忧些：“你们现在感情不错？”
宋无忧不满他调侃的表情和语气，“你这么关心我们的事。”
也算吧。虽然易秦被放在了主角栏，对比另外两个，实在算得上光明了，跟周虞是互相利用，不是真当什么替身，一门心思扑在宋无忧身上，难得见到可以说是健康的爱情，当然会让人想感慨一句。
就这样继续下去吧，端正一下这本小说的不良风气。
“我们结束了。”
“？”冷不防听到变质的结果，楚青虞顿时惊呆了，“怎么了？”
“还是做朋友比较合适。”
“易秦同意？”
“他有什么不同意的。”
“……”楚青虞想起1287无厘头的话，不由朝易秦那边望了眼，还是恰好对上的目光，他看着易秦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聊聊？”
另一休息室，南冕跟在楚青虞身后进来。
易秦扫了他一眼：“你先出去。”
他没动。
楚青虞道：“让他留在这儿吧。”
易秦眉峰蹙了些，但再看楚青虞的脸，也没多说什么。
这边只开了边灯，上明下暗，镜子里映着两人的侧脸。
“解约协议你已经签了字。”易秦说，只一句，眼神却没那么简单，明确地表示着不解。
楚青虞的脸色淡了下来，离开庄园后心中浮起的那么一点轻松的感觉消失殆尽。
他退烧第二天，律师拿来了协议，几张纸，他没有翻看，想的是故事中周虞跑剧组那两年，于作者于他都只是几段单薄的文字，却是周虞时时刻刻熬过来的，现在因为一场无聊的游戏，就这么断掉了。
1287拿套路说事，安慰他以后会拿回一切，会有很多助力，他觉得挺可笑，毁掉是因为盛度的恶劣，重启难道要靠盛度的仁慈？
始终被别人控制着，又怎么会是属于自己的事业？
他过了很久才签下字，后来他有时会想起在剧组的日子，当时觉得寻常，如今有些惘然的味道。
等不到他的回应，易秦声音低了几分：“如果这是你考虑过后的决定，我不会再说什么。”
“……”
“如果，”停顿了片刻，词用得微妙，“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可以找我。”
楚青虞愣了下，露出抹意外的笑：“易总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你有野心有潜力，我看中的是人才。让能够发光的星星蒙尘，对TY来说是损失。”易秦说。
“那得谢谢易总赏识了。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希望易总能够帮忙。”楚青虞说道。
易秦看着他：“不论其他怎么样，作为演员起码要保重身体。”
楚青虞略微疑惑。
“你比之前瘦了不少。”
“是吗？”楚青虞摸了下自己的脸，“可能最近吃得少了。”
瘦不瘦他不在意，他比较在意另一件事，虽然唐突，但毕竟很可能跟周虞有关。
“你真的跟宋无忧分手了？”楚青虞其实不太相信。
“嗯。”
“为什么？”
难道真的因为该死的世界逻辑？即使原本的故事发展中易秦会跟周虞产生感情，可他加入进来，已经把两人分那么彻底了，易秦也达成所愿，为什么还要被逻辑左右？那他代替周虞到底有什么用？
“我对无忧的感情，”易秦淡淡道，“不是我想的那样。”
“？”楚青虞大惑不解，“你不喜欢他？”
“喜欢。”
易秦第一次见到宋无忧时是十七岁，直到今天他都记得很清楚，是个风和日丽的天气。
他父亲易海峰跨界搞影视，举办了场宴会，他大哥带了他去，觥筹交错之中，他被一次次拿来和大哥比较，每个人都满口期望他未来成树成材，未来和他大哥一样。
他的大哥继承了父亲的才能和手段，一直极为优秀，他小大哥十来岁，从还不懂事起，他的母亲就严厉地要求他，任何一件事都不能做得比大哥差，他听的最多的话，就是你大哥那时候是怎么怎么样的。
他像困在大哥身后的影子，唯一得到的是鞭策驱赶，唯一能做的是拼命努力，如同发条被扭到极致的钟，一刻不停地转着。
宴会场嘈杂吵闹，人们张着血红的嘴，吐出铁丝勾成的字，钻进他的脑子里，他感到晕眩。
太阳烈烈地照着，为了装饰特地移植过来的花树颜色鲜艳，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一切哗然而空洞。
就在这个时候，宋无忧出现了。
十三四岁的少年，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同样是笑容满面地絮絮叨叨，和他面前的那些却不一样。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备受宠爱是什么样子，他很喜欢那副模样，任性，骄傲，浑身被光包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