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暑假前的最后一周。
考完最后一门时,我终于有种绷紧的神经被松开的感觉。教室里也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趴在桌上哀嚎,有人已经开始讨论暑假计划,连窗外吵得不行的蝉声都显得没那么烦了。
我刚把笔袋塞进书包,小杏就从旁边凑了过来。
“结衣酱,暑假我哥哥要去德国,参加世界杯的集训,我们一家也会一起去德国度假。”
“德国?”
我抬起头。
小杏点点头,随即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歪了歪脑袋。
“对了,迹部君和仁王君应该也入选了吧?他们都没跟你说吗?”
我整理书包的手指微微一顿,因为不久前,仁王早早地约好一起去看烟花大会。
“没有听说诶。”
小杏眨了眨眼。
“只是觉得你们暑假都去德国,我会很寂寞。”
小杏立刻抱住我的手臂,语气夸张地哀嚎:
“呜呜呜,我的结衣酱要一个人度过孤独的暑假了。”
“你明明看起来很期待去德国。”
“期待德国和舍不得结衣酱不冲突嘛。”
她说得理直气壮,我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放学后,我没有立刻回家。
小杏被网球部的同学叫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我眨眼,她笑着挥挥手,抱着书包跑出了教室。
我站在座位旁,慢吞吞地把书包背到肩上。
德国。集训。世界杯。
还有烟花大会。
这些词在脑海里挤来挤去,像一团怎么也理不顺的线。
我本来可以直接发消息问仁王。
可是输入框点开又关上,关上又点开,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问什么呢?
问你暑假是不是要去德国?
问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问烟花大会怎么办?
每一句都显得太在意了。
太在意,就好像我已经擅自期待过什么一样。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决定去校门口看看。
如果碰不到,就算了。
如果碰到了,就随便问问。
走到校门口时,夕阳已经斜斜落下来,把校门旁的树影拉得很长。蝉声比中午更吵,空气里还有考试结束后特有的松散感。
仁王果然在。
他靠在校门旁的墙边,运动包搭在肩上,正低头看手机。发尾那条浅蓝色发绳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察觉到我的视线,他抬起头。
“结衣。”
我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啊。”
他答得太自然,我反而一时没接上话。
“等我做什么?”
“考完试了。”仁王收起手机,懒洋洋地弯起眼睛,“不应该去吃点什么庆祝一下吗?”
“你只是想吃东西吧。”
“被发现了。”
他笑着站直身体,走到我身边。
我们并肩往车站方向走。
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在阳光下泛着一点白光,便利店门口贴着新出的冰品和汽水海报。仁王停下来,转头问我:
“喝点东西?”
“你请客吗?”
“今天可以。”
“这么大方?”
“毕竟结衣考完试,看起来像是灵魂出走。”
“有这么明显吗?”
“嗯。”他低头看我,“比体育课第一次挥拍的时候还明显。”
“不要提那个。”
仁王低低笑了一声,进便利店买了两瓶汽水。出来时,他递给我一瓶柠檬味的。
瓶身还很冰,水汽沾湿了指尖。
我们没有立刻去车站,而是站到便利店旁边的阴影里。夕阳被楼房挡住一半,风从街角吹过来,终于带了点凉意。
仁王拧开自己的那瓶汽水,气泡轻轻“噗”了一声。
我看着手里的汽水,装作很随意地开口:
“仁王。”
“嗯?”
“你暑假忙吗?”
他喝汽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看他,几乎不会发现。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我低头拧瓶盖,“只是小杏说她暑假要去德国。”
“橘一家?”
“嗯。”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她哥哥要参加世界杯集训,所以全家顺便去度假。”
仁王没有说话。
我用力拧开瓶盖,可能是刚才晃得太厉害,瓶口忽然冒出一小股细密的泡沫。
“啊。”
我下意识往后躲,可还是有一点冰凉的汽水溅到了嘴角。
柠檬味的甜味混着气泡,在唇边炸开细小的刺麻。
我愣了一下,准备掏出手帕去擦,仁王却先一步握住了我的手腕。
“别动。”
他的声音很轻。
我抬起头。
他站得很近,近到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声都像是忽然退远了。夕阳落在他肩侧,发尾那条浅蓝色发绳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沾到了。”他说。
“我自己擦……”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低下头。
不是吻上嘴唇。
只是很轻、很快地,贴过我的嘴角。
温热的触感擦过那一点冰凉的汽水,短得几乎像错觉。可偏偏他离开时,我还能感觉到唇边残留的热意。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里的汽水瓶还在冒着细小的气泡,指尖被冰得发麻,可脸颊却一点点烧起来。
仁王仍旧握着我的手腕。
他的指腹停在我腕骨旁,力道很轻,却让人无法忽视。
“好了。”他说。
声音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
如果不是他耳尖也有一点不明显的红,我几乎要怀疑刚才那个动作只是我的错觉。
我张了张口。
“仁王雅治。”
“在。”
“你刚才……”
“汽水沾到了。”
他说得太理直气壮。
我瞪着他。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擦?”
仁王看着我,唇边慢慢弯起。
“手上没有纸巾。”
“便利店就在旁边。”
“来不及。”
那双狐狸眼里还带着一点笑,可这一次,笑意下面藏着的东西没有完全被遮住。
像是故意的。
又像是终于忍不住。
我心跳乱得厉害,只好低头喝了一口汽水。
结果气泡太冲,呛得我皱了一下眉。
仁王低低笑出声。
“慢点。”
“都怪你。”
“嗯。”他答得很轻,“怪我。”
这句话落下来时,我握着瓶子的手指微微一紧。
明明只是玩笑。
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一直堵在胸口的那点不高兴,忽然被他这样轻轻碰了一下,反而变得更明显。
我低头看着瓶子里的气泡,一颗一颗往上浮,最后在瓶口碎开。
“她还说,”我终于继续开口,“你和迹部好像也入选了。”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又响了一下。
仁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消息传得真快啊。”
我看向他。
“所以是真的?”
“嗯。”
他的声音很轻。
“暑假要去德国一段时间。”
我握着汽水瓶的手指慢慢收紧。
“哦。”
这个“哦”听起来实在太平静了。
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仁王偏头看我。
“结衣。”
“嗯?”
“生气了?”
“没有。”
“这个回答很危险啊。”
“哪里危险?”
“通常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我抬头看他。
“那你希望我生气吗?”
仁王笑意淡了一点。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也没有继续看他,低头喝了一口汽水。柠檬味很酸,气泡在舌尖炸开,酸得我眼睛都有点发涩。
“我只是觉得有点突然。”我说,“毕竟不久前,你还约我去烟花大会。”
仁王安静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用玩笑接过去。
“我本来想等正式名单出来再说。”
“现在不是出来了吗?”
“嗯。”
“那你也没说。”
话出口后,我才发现这句话比自己想象中更像责怪。
我抿了抿唇。
“抱歉,我不是……”
“结衣。”
他打断我。
我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