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还没来得及去你家门口蹲守。”
“我没有这样想。”
“是吗?”
“真的没有。”
“那你刚才为什么紧张?”
我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其实并不是紧张。
我们明明曾经亲密到可以分享一整天里最无聊的小事,如今却要靠一份嘉宾资料,才能知道对方回家该往哪个方向走。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仁王忽然问:
“一个人住?”
“嗯。”
“回来以后一直住那里?”
“暂时住在那里。”我顿了顿,“公寓离乐团和经纪公司都近,安保也很好。”
“暂时。”
他重复了一遍。
语气很轻,我却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我这次不是暂时回来。”我转头看他,“只是房子暂时在那里。”
仁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解释得这么认真。”
“怕你误会。”
“我现在确实不太敢相信你的‘暂时’。”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可我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仁王。”
“嗯?”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从别人那里知道我的消息。”
前方正好亮起红灯。
车子缓缓停下。
仁王侧过脸看我。
城市的灯光落在他的眼底,像许多年前京都的夜色。只是那时我们都以为,只要喜欢,就会有数不尽的以后。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只说:
“先做到再说。”
红灯转绿。
他收回目光,重新踩下油门。
我低下头,看着放在膝上的手。
片刻后,手背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仁王的右手离开方向盘,短暂地覆在我的手上。
没有握紧,只是碰着。
像是在确认我仍然坐在这里。
几秒后,他便重新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动作从未发生。
可我的手背却一直残留着他的温度。
车子最终驶入一片临江的高级住宅区。
公寓大楼的玻璃外墙映着深夜的灯火,大堂挑高得过分,门前站着穿制服的值班人员。车刚停稳,门童便走上前,准备替我拉开车门。
仁王却没有立刻解锁。
他抬头看了眼面前灯火通明的大楼。
“就住这里?”
“嗯。”
“第几层?”
“二十七层。”
“哪一户?”
我转头看他:“你问得这么详细做什么?”
仁王也看向我,神情十分自然。
“避免下次只能在楼下等。”
这句话说得太过顺理成章,我一时没有接上。
“下次?”
“不是说要一点一点把欠下的补回来吗?”他微微挑眉,“藤原小姐不会才过了几个小时,就准备反悔吧?”
“我没有。”
“那就告诉我。”
我把房号说给了他。
仁王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认真记下了。
“记住了吗?”
“这种事还不至于忘。”
车里又安静下来。
大堂的工作人员仍等在外面,礼貌地没有催促。隔着车窗,我能看见公寓里明亮得近乎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我解开安全带,却迟迟没有推开车门。
“到了。”仁王提醒我。
“我知道。”
“舍不得下车?”
我转头瞪他,却正好撞进他含着笑意的眼睛里。
那笑容和少年时几乎没有区别。
可越是相似,越让人难过。
我曾无数次想象过再见到他的样子,却从没想过,真正重逢以后,连多看他一会儿都要寻找理由。
“要不要……”我开口。
仁王安静地等着。
“要不要上去喝杯水?”
话说出口的一刻,我的耳根便开始发热。
仁王唇边的笑意慢慢深了一些。
“凌晨邀请一个还没原谅你的男人上楼,藤原小姐这些年胆子变大了不少。”
“只是喝水。”
“我知道。”
他微微靠近一些,手臂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从我的眼睛缓缓落到唇边。
“但我现在不太想只喝水。”
我的呼吸骤然乱了一拍。
仁王看着我泛红的脸,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熟悉的狡黠。
可片刻后,那点笑意又慢慢淡了下去。
他抬起手,替我将滑落到肩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今天就算了。”
“为什么?”
“因为你刚哭过,也刚把最难说的话告诉我。”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想让你明天醒来以后,分不清今晚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真的想靠近我。”
我望着他,心里某个地方又酸又软。
“那你呢?”
“什么?”
“你想靠近我吗?”
仁王的手停在我的耳侧。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笑了一声。
“结衣。”
“嗯?”
“我这些年已经离你够远了。”
他的指尖顺着我的耳侧轻轻落下,最后停在下颌边,却没有再往前。
“你觉得呢?”
我的心跳快得几乎发疼。
车窗外,大堂明亮的灯光安静地照着我们。只要再靠近一点,我就可以吻到他。
可仁王最终只是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脸颊,随后替我推开了车门。
夜风一下子涌进车内。
“回去吧。”他说。
我下了车,站在路边,却没有立刻离开。
仁王隔着敞开的车门看着我。
“还有事?”
“你到家以后,告诉我一声。”
他说过,这些年我欠下的东西,要一点一点补回来。
那么至少从今天开始,我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安全到家。
仁王怔了一瞬。
随后,他的眉眼慢慢弯起来。
“好。”
我关上车门,转身走进公寓。
玻璃门在身后合拢时,我还是忍不住回过头。
那辆黑色轿车仍停在原地。
仁王没有走。
他隔着车窗看着我,像很多年前站在我家院门外的迹部,也像更多个我不知道的夜晚里,那个一直等待却始终没有等到消息的少年。
我抬起手,轻轻朝他挥了一下。
他也抬了抬手。
直到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他的车依然停在那里
二十七层的公寓安静得过分。
感应灯随着脚步依次亮起,照出宽敞整洁的客厅。昂贵的家具、落地窗外璀璨的夜景、餐桌上还没拆封的花,全都维持着完美而没有温度的样子。
我站在玄关,忽然觉得这里不像家。
更像一间被精心布置过、随时都可以离开的房间。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仁王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我靠着门,慢慢蹲下身。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明明他亲眼看着我走进来,却还是问了。
像是在告诉我,从今晚开始,无论他知不知道答案,都会再确认一次。
我擦掉眼泪,回复他:
——到了。
想了想,我又补了一句:
——我没有消失。
消息发出去后,聊天框上方很快出现了“正在输入”。
过了几秒,他的回复落下来。
——嗯。
——这次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