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没有一个人让你动心过吗?”
“没有。”
这一次,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
仁王安静地看了我几秒。
“因为我试过想象。”
“想象什么?”
“和另一个人约会,牵手,接吻,一起生活。”
他说得平静,我的心脏却随着每一个词越跳越快。
“然后我发现,做不到。”
“只要有人靠得太近,我就会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仁王的视线落在我脸上。
“不是你。”
车里骤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信号灯已经变绿,后面的车辆按了一声喇叭。
仁王收回目光,重新踩下油门。
我却仍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你这些年从来没有和别人交往过?”
“没有。”
“连喜欢的人也没有?”
“有。”
我的心口猛地一沉。
仁王唇边却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只是那个人失踪了很多年。”
我终于反应过来,耳根一下子热了起来。
“仁王雅治。”
“在。”
“这种话很好笑吗?”
“不好笑。”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
“其实挺难熬的。”
我心口一酸。
他却没有继续诉说那些年的等待,只随意地转动了一下方向盘,像是不愿意让我因为过去而再次陷入愧疚。
“不过,现在人已经找到了。”
车子驶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停稳以后,仁王熄了火,目光落在我仍泛着浅红的手腕上。
“家里有冰袋吗?”
“应该有。”
“应该?”
“刚搬进来没多久,很多东西还没整理。”
仁王没有再问,解开安全带,下车替我拿起后座的购物袋。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并肩站着的我们。仁王低头看了眼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随口问道:
“都是杏买的?”
“大部分。”
“还有一部分呢?”
我移开视线。
“随便买的。”
仁王轻轻挑眉,却没有继续追问。
电梯抵达二十七层。
我输入密码,推开公寓的门。感应灯随着脚步依次亮起,宽敞整洁的客厅被照得一览无余。
落地窗外是东京璀璨的夜景,屋内的家具却像样板间一样整齐,几乎看不出有人长期生活的痕迹。
仁王站在玄关,目光在房间里缓慢扫过。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
“经纪公司安排的,离乐团和公司都近。”
“像酒店。”
“方便就好。”
我弯腰准备找客用拖鞋,他却先一步将购物袋放下,从鞋柜里取出一双。
“你先坐着,我去找冰袋。”
“冰箱在哪里?”
“厨房。”
“我是问哪一边。”
“这里也没有大到会让你迷路吧。”
仁王懒洋洋地笑了一声,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
我在沙发边坐下,看着他拉开冰箱。
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一些水果、两盒还没拆开的轻食,以及一瓶参加活动后带回来的香槟。
仁王的目光在那瓶酒上停了一下。
“不是说不喝酒吗?”
“私下不喝。”
我靠在沙发上解释道:
“工作应酬的时候避免不了,偶尔也要陪赞助人喝一点。”
仁王关冰箱门的动作顿了顿。
“不能拒绝?”
“现在可以。”
我笑了一下。
“只是以前不可以。”
他没有接话,只从冷冻层取出冰袋,用毛巾包好后走回来。
“以后不想喝就别喝。”
“仁王选手准备替我得罪所有赞助商吗?”
“也不是不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那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仁王在我面前半蹲下来,轻轻托住我的手腕。
“凉的话告诉我。”
冰袋贴上皮肤,我下意识缩了一下。
他的动作立刻放轻。
我低头看着他。
银白色的碎发垂在额前,侧脸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比白天安静许多。
明明已经是站在世界顶端的职业选手,此刻却半蹲在我面前,认真对待手腕上那点几乎算不上伤的红痕。
心口忽然泛起一阵难以言明的酸软。
最上方那只纸袋没有完全合拢,里面露出一角深灰色的礼盒。
仁王伸手将冰袋递给我,站起身。
“这个也是杏的?”
“哪个?”
他已经从袋子里拿出了那只礼盒。
我心里一紧,立刻伸手去抢。
“不要乱翻别人的东西。”
仁王抬高手臂,轻易避开了我的手。
“不是随便买的吗?”
“还给我。”
“这么紧张?”
他垂眼看着我,眼底浮起熟悉的笑意。
“难道是送人的?”
我没有回答。
仁王慢条斯理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深蓝色领带,布料上有很细的银灰色暗纹,光线掠过时才会显现出来。
他安静了两秒。
随后抬眼看我。
“送谁的?”
“看到合适就买了。”
“我问送谁。”
“没有说一定要送人。”
“总不能是你自己戴。”
我伸手想把盒子拿回来,仁王却直接将领带从盒中取了出来。
他把领带搭在衬衫领口前,低头看了一眼。
“颜色还不错。”
“你还真不客气。”
“所以是送我的。”
不是询问。
是结论。
我耳根微微发热。
“小杏挑衣服的时候顺便看见的。”
“嗯。”
“我只是觉得适合你。”
“嗯。”
“你能不能不要只会说‘嗯’?”
仁王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因为我心情很好,暂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将领带递到我面前。
“帮我试试?”
“你自己不会吗?”
“会。”
“那还要我来?”
“这是你选的。”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我脸上。
“当然要由你亲自确认,到底合不合适。”
我看了他几秒,还是接过了领带。
仁王站到我面前,配合地低下头。
我将领带绕过他的颈后。
距离骤然拉近。
他身上淡淡的橘子香混着夜风残留的凉意,安静地将我包围。我尽量不去看他的脸,低头整理领带的两端。
手指穿过布料时,某段久远的记忆忽然浮了上来。
那次仁王到我的卧室,突然停电,我扯住他的领带亲吻他。我的脸烧的更烫了。
仁王显然也想起了同一件事。
“以前你也是这样扯我的领带。”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我手指一顿。
“我没有扯。”
“是吗?”
“我是在帮你系好。”
“最后差点把我勒死。”
“谁让你总是故意靠那么近。”
“现在也是你让我靠近的?”
我抬起眼。
仁王正垂眸看着我。
客厅灯光落进他狭长的眼睛里,那点笑意比少年时更沉,也更让人无处可逃。
“低一点。”
我故作镇定地说。
“已经很低了。”
“还不够。”
“再低就要亲到了。”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
领带随之向下一扯。
仁王被我拉得又俯下几分,鼻尖几乎碰到我的。
空气骤然安静。
他没有挣开。
反而顺着领带上的力道,停在离我极近的地方。
“结衣。”
“嗯?”
“你以前扯我领带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后果。”
他的呼吸轻轻落在我的唇边。
我握着领带的手指僵住,却没有松开。
仁王的目光缓慢落到我的唇上。
“比如会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想让我吻你。”
心跳突然乱了节拍。
我本能地想松手,仁王却抬起手,轻轻覆住了我握着领带的手。
没有用力。
只是阻止我立刻逃开。
客厅里静得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窗外的东京仍旧灯火通明。
仁王的手缓慢收紧,将我握着领带的手包进掌心。
我抬起眼。
他的脸近在咫尺,深蓝色领带仍被我握在手里,像一条将两个人重新牵到一起的线。
我坚持了不到几秒,便移开视线。
我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你一直在等我吗?”
仁王沉默片刻。
随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我本来就是。”
他说得太过自然。
仿佛那些漫长又孤独的年月,从来不值得拿出来邀功。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
“那你为什么不吻我?”
仁王眼底的神色骤然深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低声问:
“你确定?”
“我只是问问。”
我慌忙想松开领带。
可手还没有收回,仁王已经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动作很轻,留足了让我拒绝的余地。
“这种问题不能随便问。”
他望着我,眼底重新浮起一点熟悉的狡黠。
“尤其是手里还抓着我的领带。”
我脸上一热。
“谁让你靠这么近。”
“不是你把我拉过来的吗?”
“仁王雅治。”
“在。”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我的。
“领带我很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
“不过下一次再这样拉我之前,最好先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仁王弯起眼睛。
“想清楚你到底是想替我系好——”
他的视线缓慢落在我的唇上。
“还是想让我吻你,puri。”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心脏在胸口跳得厉害,握着领带的手指也在微微发烫。
许多年前,同样是在我的房间里。
灯光忽然熄灭,我借着黑暗扯住他的领带,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下思考的时间,便踮起脚吻了他。
那时候,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也不敢承认自己究竟有多喜欢他。
可现在,客厅里灯火明亮。
窗外整座东京都铺陈在我们身后,他的眼睛近在咫尺,我甚至能从里面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没有黑暗可以让我躲藏。
也没有任何人替我决定,应该靠近,还是应该后退。
仁王依旧耐心地等着。
他没有低头吻我,也没有收紧覆在我手背上的手,只是将选择留给我。
就像露台上,他伸出手,却等着我自己走进他的怀里。
我忽然不想再让他等了。
握着领带的手微微用力,我将他又拉近了一点。
仁王眼底的笑意顿住。
下一秒,我仰起脸,吻住了他。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这个吻很轻。
我的嘴唇只是短暂地贴上他的,甚至因为太过紧张,连呼吸都忘了。
可即便如此,那份熟悉的温度仍然让我鼻尖发酸。
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忘记很多事情,忘记他的声音、气息,忘记被他注视时心跳失控的感觉。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身体比记忆诚实得多。
我刚想退开,腰间忽然多了一只手。
仁王没有用力,只稳稳扶住了我。
我们的唇分开了很短的距离。
他垂眼看着我,呼吸显然也乱了。
平日里无论发生什么都能维持从容的人,此刻竟难得没有立刻说出一句戏弄我的话。
“结衣。”
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吗?”
这句话和京都那个夜晚几乎一模一样。
我眼眶一热,却还是看着他,轻轻点头。
“知道。”
仁王安静了几秒。
“不是因为愧疚?”
“不是。”
“也不是因为今晚发生了那些事,想从我这里得到安慰?”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我握着他的领带,没有松开。
“因为我想吻你。”
他的目光骤然深了下去。
我明明已经主动过一次,却还是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只能故作镇定地补充:
“而且你刚才一直在暗示我。”
仁王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我只是让你想清楚。”
“我已经想清楚了。”
“这么快?”
“我想了很多年。”
话音落下,仁王眼底那点笑意忽然安静了。
他看着我,像是想从我的神情里确认这句话究竟有几分真实。
我没有移开视线。
“仁王,我以前总觉得,还有很多时间。”
“觉得没说完的话可以下次再说,没做完的事情也可以等到以后。”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可是后来,我连一句告别都没能留给你。”
他的手掌在我腰间微微收拢。
“结衣。”
“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等你主动。”
我重新靠近他,鼻尖轻轻碰上他的。
“也不想再假装,我只是有一点高兴。”
仁王望着我,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你有多高兴?”
“你不要得寸进尺。”
“是你先亲我的。”
“那又怎么样?”
“没怎么样。”
他的额头抵住我的,唇角终于弯起熟悉的弧度。
“只是想确认一下,我是不是还可以再高兴一点。”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仁王便低声问:
“可以吗?”
这一次,我知道他在问什么。
我没有说话,只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仁王眼底最后一点克制终于松动。
他低下头,再次吻住我。
与刚才那个短暂而试探的吻不同,这一次,他的动作缓慢,却不再迟疑。
扶在我腰间的手将我带近了一些,另一只手轻轻托住我的脸侧。唇齿相触的一瞬间,我下意识收紧手臂。
仁王似乎笑了一下。
微弱的气息消失在交错的呼吸里。
他没有急切地索取,只是一点点加深这个吻,像是在确认我真的站在这里,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这些年里又一场醒来便会消失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