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的目光微微一顿。
“仁王没有你想的那么轻松。”
心口骤然收紧。
“但本大爷也不会替他向你卖惨。”
他说。
“他拿到的冠军是真的,走过的人生也是真的。他没有因为等你就停止生活。只不过,那家伙最擅长把难熬的事说成玩笑。”
我想起仁王提起那些年时轻描淡写的语气。
他说恨过。
也说想过,如果我回来,一定不会轻易原谅。
可最后,他仍然舍不得将我推开。
“他找过我吗?”
“找过。”
迹部没有隐瞒。
“最初几年,他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问本大爷,有没有查到新的消息。”
“后来呢?”
“后来不问了。”
我的心口沉下去。
迹部却继续说道:
“因为本大爷每次有消息,都会主动告诉他。”
我抬起眼。
他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谢谢。”
“少露出这种表情。”
迹部皱起眉。
“本大爷不是为了听你道谢。”
“那是为了什么?”
他看了我一会儿。
“因为当年,本大爷也想找到你。”
我微微怔住。
有些话,我们从前始终没有真正说开。
我知道迹部喜欢过我。
也知道他的骄傲从不允许他将感情说得太过狼狈。
可在那段混乱的年少时光里,我们谁都没有好好告别。
“迹部……”
“别道歉。”
他像是早已预料到我要说什么,直接打断。
“本大爷今天不是来和你清算过去的。”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坦然而平静。
“当年的喜欢是真的。”
“现在放下了,也是真的。”
我的喉咙微微发紧。
“什么时候?”
迹部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瞬间。
“也许是发现,无论本大爷做什么,你看向仁王时的眼神始终不一样。”
他说得平静,甚至没有多少遗憾。
“感情不是比赛。”
“没有得到,也不代表本大爷输了。”
这确实像迹部会说的话。
即使谈论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他依旧骄傲得不肯让任何人替他遗憾。
我低头笑了一下。
“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本大爷自然永远是最华丽的。”
“这句话也没变。”
迹部轻轻哼了一声。
我忍不住笑起来。
迹部看着我,眼神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严肃。
“会笑就好。”
他说。
我微微一怔。
“欢迎会上,你一直在笑。”
迹部垂下眼,端起茶杯。
“但那不是以前的笑法。”
我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哪里不一样?”
“以前的你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也会直接摆在脸上。”
“现在倒是学会了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完美。”
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本大爷不喜欢。”
“工作需要。”
“现在不是工作。”
迹部看着我。
“在我们面前,也不需要。”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我曾经以为,自己必须永远从容、优雅,不能露出任何软弱。
只有这样,才不会再被人掌控。
可这些人似乎并不需要那个完美的藤原结衣。
他们记得的是那个会生气、会逃课,会在教室里和仁王争吵,也会因为一张照片哭出来的我。
“我知道了。”
我轻声说。
迹部看了眼时间。
“本大爷下午还有会议。”
“所以这场谈话结束了?”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决定。”
我也跟着起身。
走到茶室门口时,迹部忽然停下脚步。
“藤原。”
“怎么了?”
“如果决定离开日本,就提前告诉他。”
“嗯。”
“别让他从新闻上看到。”
“我不会了。”
迹部看着我。
“这句话不是对本大爷说的。”
我怔了一下。
随后拿出手机。
仁王的聊天框还停留在昨天晚上。
他问我是否到家,我回复以后,两个人便没有再说过话。
我低头输入消息。
——今天下午有空吗?
消息几乎立刻变成了已读。
——有。
紧接着又跳出一句:
——怎么,想我了?
我看着那行字,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这一次,我没有再找借口。
——嗯。
屏幕上方安静了几秒。
随后,仁王发来一个地址。
——训练五点结束。
——来接我?
我回复:
——好。
放下手机时,迹部仍站在一旁。
他的目光扫过我的表情,轻轻哼了一声。
“这才像话。”
“你不是不关心吗?”
“本大爷只是不想看你们继续浪费时间。”
酒店大门外,阳光正好。
迹部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藤原结衣。”
“嗯?”
“欢迎回来。”
不是欢迎会上的客套。
也不是对过去的挽留。
只是一个旧友,终于确认我真的重新站在了这里。
我看着他,慢慢笑起来。
这一次,不是宴会厅里训练有素的弧度。
“我回来了,迹部。”
他微微颔首,转身上车。
黑色轿车很快驶入街道。
我站在原地,重新打开与仁王的聊天框。
很多事情仍然没有答案。
我也还不知道,我们最终会走向哪里。
可迹部说得对。
仁王的等待不是我必须偿还的债。
而我走向他,也不该只是因为愧疚。
我想见他。
只是因为我想。
这一次,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