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晚,我按照约定住进了酒店。
小杏订的是与教堂相连的套房。推开门时,另外两位伴娘已经到了,正围着桌上的首饰盒研究第二天该戴哪一对耳环。
她们一个叫美和,一个叫纱织,是小杏大学认识的朋友。
见到我时,两个人都很自然地站起来打招呼,没有过分好奇,也没有因为我是后来才重新出现的旧友而显得生疏。
小杏坐在沙发中间,面前摊着婚礼流程表。
“结衣酱,你终于来了。”
“我没有迟到。”
“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美和替我证明。
小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保持到明天。”
我把行李放进房间,出来时,她们已经开了一瓶无酒精香槟。
小杏把其中一杯塞到我手里。
“今晚不准工作,不准看邮件,也不准提前离开。”
“我明天是伴娘,能去哪里?”
“去找男朋友。”
她说得理直气壮。
纱织笑起来。
“就是你说的那位网球选手?”
“对。”小杏立刻回答,“等了她很多年的那位。”
我低头喝了一口饮料。
“没有很多年。”
“是吗?”
小杏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那明天我替你问问他。”
“你明天最好只关心自己的新郎。”
提起新郎,她的气势忽然弱了一点。
她低头看向流程表,翻了一页,又翻回来。
“你们说,明天会不会下雨?”
“天气预报说不会。”美和回答。
“万一预报错了呢?”
“那就改成室内合照。”纱织说。
“戒指不会忘带吧?”
“在你哥哥那里。”
“如果音乐放错了呢?”
“那就换一首。”
“如果我走到一半摔倒——”
“橘学长会扶住你。”我打断她。
小杏安静下来。
她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流程,半晌,轻声问:
“我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不是有点。”
她抬头瞪我。
我在她身边坐下,将流程表从她手里抽走。
“所有事情都已经确认过了。就算真的出了差错,也不会影响你结婚。”
“为什么?”
“因为新郎不会因为音乐放错就离开。”
美和和纱织同时笑了。
小杏靠进沙发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说的也是这句话。”
“所以你应该相信他。”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纱织忽然从桌下拖出一只纸袋。
“既然新娘不许我们工作,那就拆礼物吧。”
里面是她们替小杏准备的相册。
照片从大学开始,一直到半个月前的单身聚会。大部分画面里都有我不认识的人,也有许多我没有参与过的时刻。
小杏抱着花束站在大学门口,在旅行途中被雨淋湿,生日时被奶油抹了满脸。
她笑得很开心。
我一页一页看过去,心里没有遗憾,反而渐渐安定下来。
在我缺席的日子里,她依旧被很多人爱着。
相册翻到最后,留下了一页空白。
美和递来一支笔。
“这是特意留给明天的。”
小杏没有接,反而把笔塞进我手里。
“结衣酱先写。”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欠我很多年的祝福。”
她说得像在开玩笑。
我的手指却在笔杆上停了一下。
小杏看了我几秒,忽然靠过来,将头枕在我肩上。
“骗你的。”
她的声音轻下来。
“你明天能站在我身边就够了。”
我低头看着那张空白的纸。
“我以前真的想过,你会不会连我的婚礼也错过。”
胸口被轻轻刺了一下。
“对不起。”
“不是说了不准道歉吗?”
小杏抬起头。
眼睛有些红,语气却依旧凶巴巴的。
“你已经回来了,就不要总想着以前没做到的事。”
我看着她。
“好。”
“明天也不许哭。”
“这句话应该对你自己说。”
“我是新娘,哭也很正常。”
“伴娘哭也正常。”
“你不行,妆会花。”
她理所当然地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也弯起唇角。
最后,我在空白页上写下了一句话。
——这一次,我会亲眼看着你幸福。
夜深以后,美和与纱织回到隔壁房间。
我和小杏并排躺在床上,谁也没有立刻睡着。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城市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结衣酱。”
“嗯?”
“仁王对你好吗?”
“很好。”
“真的?”
“真的。”
小杏侧过身看我。
“你现在说‘很好’的时候,终于像是真的很好了。”
我微微一怔。
她已经重新躺回去。
“那就好。”
黑暗里,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也要幸福。”
“我当然会。”
她回握住我。
“我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客气。”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房间便忙碌起来。
化妆师、造型师和摄影师陆续进门。
小杏坐在镜子前,难得安静。
婚纱是简洁的缎面款式,腰线收得很漂亮,长长的头纱垂在椅背后。
另外两位伴娘换好礼服后,我才走进更衣室。
雾蓝色长裙贴合腰身,肩颈处只覆着一层很薄的纱。
换好出来时,小杏透过镜子看了我一眼。
“我就说很漂亮。”
“今天不准夸别人。”
“没关系,我是新娘,谁也抢不过我。”
造型师替我将长发挽起,只留下几缕垂在耳侧。
小杏从镜子里看着我,忽然伸手。
“过来。”
我走到她身边。
她替我将耳边的一缕头发别好,动作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事。
“好了。”
“谢谢。”
“结衣酱。”
“嗯?”
她望着镜子里的我们。
“我们真的长大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镜子里,小杏穿着婚纱,我穿着伴娘裙。
曾经趴在课桌上讨论未来的两个女孩,终于走到了那一天所说的以后。
“是啊。”
门外响起敲门声。
橘吉平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黑色礼服,头发梳理得比平时整齐。推开门时,他明显停了一下。
小杏扬起脸。
“哥哥,怎么样?”
橘吉平沉默了几秒。
“很适合你。”
只有一句话。
小杏的眼眶却立刻红了。
“你就不能多说一点吗?”
“再说你会哭。”
“我现在也要哭了。”
橘走到她面前,替她整理了一下头纱。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却很轻。
“别紧张。”
“你手比我还僵。”
“没有。”
“明明就有。”
兄妹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最后同时笑了。
婚礼开始前,我去外面确认宾客席。
不动峰的人来得最早。
神尾围着签到台转了好几圈,一会儿确认座位卡,一会儿询问工作人员音乐是否准备好。
伊武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
“神尾,你只是宾客,不是婚礼策划。”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比新郎还紧张?”
“我哪里紧张了?”
“你五分钟内问了四次仪式几点开始。”
另一边,桃城刚走进大厅,便因为神尾挡住签到簿和他争了起来。
“你到底签不签?”
“我在确认名字有没有写错。”
“自己的名字也能写错?”
海堂从后面绕过他们。
“白痴。”
“蝮蛇,你说谁?”
“谁回答就是谁。”
手冢站在不远处,沉声提醒:
“婚礼场地,不要大意。”
桃城和海堂同时闭了嘴。
不二站在旁边,笑得十分愉快。
冰帝的人随后到场。
迹部送来的花篮被摆在入口最显眼的位置,几乎占据了半面墙。
忍足抬头看了一眼。
“不是说不要太夸张吗?”
迹部整理了一下袖口。
“这已经是最低限度。”
向日盯着花篮上的署名。
“最低限度需要这么大?”
迹部没有回答。
他抬眼看见我,微微颔首。
“很适合你。”
“谢谢。”
我们的对话只有两句。
忍足却在旁边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立海大众人到得最晚。
准确来说,是切原差点坐错了电车。
真田一路沉着脸,刚进门便训斥:
“提前出发仍然能坐错方向,太松懈了!”
“我最后不是赶上了吗?”
“如果柳生没有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