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汇报明天的训练计划,一边继续翻肉,很快便顾不上火候。
仁王从他手里拿过夹子。
“你专心讲电话。”
他将已经熟了的肉夹到我碟子里,又顺手放到了我习惯搭配的酱汁旁边。
“先吃这个。”
“你呢?”
“我再烤。”
丸井看了片刻,忽然放下筷子。
“仁王。”
“嗯?”
“你知道以前我们一起吃烤肉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
“不记得。”
“你说,烤肉就是战争,谁抢到归谁。”
仁王神色平静地翻了一块肉。
“人总会成长。”
“你这不是成长。”丸井看向我碟子里整齐摆好的肉,“你这是叛变。”
我夹起一块牛舌放到仁王碟子里。
“那还给你。”
“不用。”
“你也吃。”
“结衣。”
“嗯?”
“我只是给你夹肉,又不是准备饿死自己。”
“可是你一直在烤。”
我又夹了一块放进他碟子。
“这块也给你。”
仁王看着碟子里的肉,眼睛轻轻弯了起来。
“好。”
丸井抬手挡住眼睛。
“我收回刚才的话。”
“什么?”赤也刚挂断电话。
“不是仁王一个人叛变。”丸井语气沉痛,“他们是共犯。”
柳生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
“从法律意义上讲,这并不构成犯罪。”
“柳生,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没情趣了。”
“谢谢夸奖。”
饭吃到一半,我的手腕因为长时间整理乐谱和搬动长笛盒,又开始隐隐发酸。
我下意识转了一下手腕。
仁王立刻注意到了。
“还疼?”
“有一点酸。”
“给我看看。”
他放下筷子,握住我的手,将袖口轻轻向上推了一点。
动作自然得没有半分避讳。
赤也看了一眼。
“藤原前辈受伤了吗?”
“没有,只是今天用手太久了。”
仁王的拇指按了按我的腕骨。
“这里?”
“往下一点。”
他依言换了位置,力道控制得很轻。
“这里呢?”
“嗯。”
柳生看了片刻,出于医生的习惯提醒道:
“没有肿胀,活动也没有受限,应该只是肌肉疲劳。回去以后热敷一下即可。”
“听见了?”仁王问我。
“听见了。”
“今晚回家记得热敷。”
“你不是在吗?”
仁王替我揉手腕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抬眼看他。
“你帮我。”
“可以。”
他回答得很快。
丸井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你们在家里平时也这样?”
我还没回答,仁王便抬起眼。
“哪样?”
“就是……”丸井用勺子在空中比画了一下,“旁若无人。”
“只是揉手腕。”
“你先把嘴角的笑收一收,再说‘只是’。”
仁王唇边的弧度反而更明显了。
桌下,他的膝盖轻轻碰了碰我的腿。
像是故意的。
我没有避开,只用脚尖在他鞋面上踩了一下。
仁王低头看我,眉梢微微抬起。
“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踩我?”
“桌下太挤,不小心。”
“是吗?”
“嗯。”
他看着我,眼里带着很浅的笑。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从桌布下面伸过来,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我微微一怔。
仁王仍旧神色如常地和赤也讨论下一场比赛,仿佛桌下偷偷牵住我的人不是他。
我试着抽了一下。
他却收紧手指,与我十指相扣。
桌面上,丸井正用勺子挖最后一口甜点,目光忽然在我们之间转了一圈。
“你们两个是不是在桌子底下做什么?”
“没有。”我立即回答。
仁王则懒洋洋地问:
“能做什么?”
丸井眯起眼睛。
“你们回答得太快了。”
“是你想得太多。”仁王说。
“那把手都放到桌面上来。”
仁王没有理他。
我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丸井看见以后,立刻指向我们。
“看吧,绝对有问题。”
赤也一脸不解。
“牵手而已吧?他们不是本来就在交往吗?”
丸井安静了两秒。
“赤也。”
“怎么了?”
“有时候看得太明白,也是一种破坏气氛。”
“什么气氛?”
“你继续吃。”
聚餐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
赤也明天一早还有训练,被经纪人派来的车接走了。
柳生也需要回医院值班,临走前再次嘱咐我记得热敷手腕。
丸井站在餐厅门口,将最后一颗糖扔进嘴里。
“我们也走了。”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仁王。
“长笛盒拿稳一点。”
“知道。”
“她手腕不舒服,回去不要让她提东西。”
“我知道。”
“还有,别光顾着谈恋爱,忘了她今天很累。”
仁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这些不用你提醒。”
丸井笑起来。
“那就好。”
他朝我挥了挥手。
“下次单独约你吃甜品。不要带仁王,他每次都抢我点的东西。”
“谁会抢你的甜品?”
“高中时是谁吃了我最后一块蛋糕?”
“你还记得?”
“这种仇当然要记一辈子。”
等他们离开,街边只剩下我和仁王。
夜风有些凉。
仁王握住我的手,连同手指一起塞进他的外套口袋里。
“刚才在桌子下面还没牵够?”
“没有。”
“丸井都发现了。”
“发现就发现。”仁王低头看我,“我们又不是见不得人。”
“那你为什么不放到桌面上牵?”
“怕他们更吵。”
“我看你挺享受的。”
“有一点。”
他牵着我慢慢往停车的方向走。
长笛盒被他提在另一只手里,步子刻意放得很慢。
好像春天要再次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