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后的庆功宴设在酒店顶层。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参赛选手、教练、赞助商和媒体聚在一起，衣香鬓影间，到处都是碰杯与交谈的声音。

我原本只是陪仁王参加，却没想到刚进场，就遇见了几位曾经合作过的乐团负责人。

“藤原小姐，好久不见。”

对方热情地迎上来，我只能停下脚步寒暄。

仁王站在我身边，手掌原本虚虚搭在我的腰后。听见有人叫我，他便自然地收回手，替我从侍者的托盘上拿了一杯果汁。

“不要喝酒。”他低声提醒，“你待会儿又会头痛。”

“好。”

我接过杯子，冲他笑了一下，随后又被人拉进了新的话题。

等我结束交谈再回过头，仁王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我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才看见他和切原、柳生几个人站在另一侧。

切原显然还沉浸在白天的比赛里，手舞足蹈地复盘某一球。

“仁王前辈，你最后那个假动作也太过分了吧！我在场边都被骗到了！”

“骗不到你才奇怪吧，赤也。”

仁王懒洋洋地应着，目光却越过切原的肩膀，落在我身上。

我正想过去，一位年轻选手却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藤原小姐，可以和您合张影吗？我妹妹很喜欢您的演奏。”

“当然可以。”

我将果汁暂时放到桌边，礼貌地站到对方身旁。

快门按下前，那名年轻选手忽然小声问我：“藤原小姐，仁王选手在场上总能看穿别人，私下也这样吗？”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见仁王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我们身上。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概吧。”我说，“至少现在，他应该已经猜到你在说他了。”

那名选手立刻站直了一些，快门也恰好在这一刻按下。

隔着半个宴会厅，我看见仁王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脸上仍旧带着笑，只是那双狐狸眼已经微微眯了起来。

“仁王前辈，你在看什么？”

切原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恍然大悟。

“原来在看藤原前辈啊。”

仁王淡淡收回目光。

“没有。”

“明明就有。”切原毫无察觉地继续说道，“你今天已经看了她好多次了。想过去就过去嘛，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

仁王垂眼晃了晃杯中的冰块。

“她看起来挺忙的。”

“那又怎么了？”

“没什么。”他笑了一下，“总不能一直黏着她吧。”

切原完全没听出异样，用力点头。

“确实，仁王前辈你平时是真的挺黏藤原前辈的。”

柳生推了推眼镜，侧过头看了切原一眼。

“切原君。”

“怎么了？”

“我建议你暂时不要继续说话。”

仁王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只是把杯子放回了桌面。

后来我终于找到机会走到他身边，他却恰好被赞助商叫住。

我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对方谈起下一场比赛的安排，仁王神色认真，偶尔低声回答几句。直到侍者端着香槟经过，他才忽然侧过身，将我挡在来往的人群外侧。

动作自然得像是习惯。

我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

“你还要谈很久吗？”

仁王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

“无聊了？”

“有一点。”

“那边不是有很多人陪你聊天吗？”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轻，听起来甚至像一句普通的玩笑。

我没有多想，只以为他还在谈正事。

“可是我是陪你来的。”

仁王眼底的神色似乎松动了一瞬。

可还没等他说话，刚才与我合影的年轻选手又从旁边经过，笑着向我打了声招呼。

我礼貌回应了一句。

再回头时，仁王已经移开目光。

“你去玩吧。”他说，“不用一直陪我。”

“可是——”

“没关系。”

他弯起眼睛，重新露出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

“我又不是小孩子。”

宴会结束后，切原还嚷着要去仁王的房间继续复盘比赛。

柳生及时拽住了他的后衣领。

“已经很晚了。”

“可是我还有一球没想明白！”

“明天再说。”

“为什么啊？”

柳生看了一眼从宴会厅出来后便始终没有说话的仁王，平静地回答：

“因为你今天说的话已经足够多了。”

回酒店房间的路上，仁王异常安静。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他却只是反过来握住我，随后便没有了其他动作。

直到房门关上，我终于忍不住问：

“你今天怎么了？”

仁王松开领带，将外套搭在椅背上。

“没怎么。”

“你从宴会后半段开始就不对劲。”

“有吗？”

“有。”

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盯着他的眼睛。

“你在生气吗？”

仁王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他脸上的笑意微微停住。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手揉了揉后颈，像是终于放弃继续伪装。

“只是突然觉得，我是不是有点太黏人了。”

我愣了一下。

仁王垂着眼，语气依旧散漫，声音却很低。

“你在宴会上有自己的朋友，也有人陪你聊天。没有我在旁边，你好像也玩得很开心，可是我却想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但是这样会让你很困扰吧。”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根本没怎么注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