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宇不知道该开心还是不开心。对象无比懂事,一点儿不会干预自己的社交,但又太懂事,丝毫不在意可能存在的竞争。
“乐夏。”谷宇无奈地唤了一声。
“嗯?”
“吃面条时可以加点醋。”谷宇建议道。
“啊?”乐夏侧头看了看桌上的醋瓶,“可是我觉得酸的不好吃。”
“酸碱中和,偶尔也需要加点。”谷宇说。
“好吧,那我加一点点。不过,等会我不一定还会吃面条。”乐夏认真思考着,“馄饨就不用加了吧,如果吃小笼包是要蘸醋的。”
“都加点吧……”
刚挂断电话,身后就传来热情的招呼声。
谷宇觉得今日中午自己就不该下楼吃饭,可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他无法装作没听见,只好回头应对。
“这位就是我刚刚和你提起过的谷总,入选了宁城杰出青年企业家。”穿着黑色T恤的中年男子笑着向另一位穿着淡蓝色衬衫的中年男子介绍道。
谷宇没想到,时隔数年,他与那人的再次见面会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蓝衬衣的中年男子从刚刚走来时便目光紧随,此时近在面前却反而眼神躲闪,嘴角微微张合,欲言又止。
“园区最高的那栋楼,顶楼那三层就是乐谷科技,咱们谷总的公司。”黑衬衣的男子又说道。
谷宇等待了几秒,主动伸出手:“您好,我是乐谷科技的总经理,谷宇。”
蓝衬衣男子见状也连忙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久鸿的老板,谷鸿信。”
穿着黑衬衣的男子来回看了看面前二人,有些惊奇道:“我才反应过来,二位都姓谷,是认识?”
谷宇眸色暗了几分,看了蓝衬衣男子一眼,淡淡道:“不认识。”
蓝衬衣男子听见谷宇的话后面色微不可察地一僵,但很快嘴角又扬起了生意场上的假笑,附和道:“不认识,今天靠王总您介绍,才第一次见。”
他们都是聪明人,明白生意场上不必要的麻烦能避则避,不必要透露的关系便不用对他人讲。
咖啡厅内播放着舒缓的乐曲,而窗外的蝉鸣声却叫得人心烦。
“今年二十五岁了吧。”谷鸿信再一次以年龄作为开场白。
不知道是陌生与尴尬,还是自觉问心有愧,他从刚刚见面后开始便有些许不敢直视谷宇。
谷宇轻声应了一句,将手搭在杯把上,瞥了眼令人眩晕的拉花。
“大学毕业了吧。”谷鸿信接着问,随即又意识到什么,“噢已经创业开公司了。”
谷宇耐心地等待谷鸿信自顾自地说完。
十一年前,他们最后一次一起过春节,谷鸿信就是这样说的开场白,后面的话也都和当年类似。不过有进步的是,当年谷鸿信不清楚他哪一年中考,现在谷鸿信能从已经上班的信息中得知他大学毕业了。
“你什么时候回宁城的?”谷宇问。
“上个月初,为了谈点生意上的事。”谷鸿信说。
为了谷宇同父异母的弟弟能获得更好的教育资源,谷鸿信在八、九年前将生意的重心从宁城渐渐转移到了吴城,然后举家搬至苏城定居。
他当年有问过谷宇是否要跟着去吴城,被谷宇拒绝了。
“传统零售业在走下坡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转型。这种事只能慢慢进行,和现在流行的那套接轨才好生存下去。”谷鸿信喝了一口咖啡,“你弟弟,哦,谷航快大学毕业了,在他能完全接手久鸿之前帮他再把路铺铺平。”
“嗯。”谷宇礼貌应声,以示他在听对方讲话。
谷鸿信可以为了谷航转移生意,举家搬迁,也可以为了谷航,在将近退休之龄,再次拼搏商场。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是令人感动的事情。
窗外响起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几秒钟后归于平静。沉默的空气中弥漫着尴尬,时间的流逝仿佛变得极为缓慢。
明明身体里流淌着至亲的血脉,但却是连陌生人的相处感都难以维持。
谷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味蔓延整个口腔。早已喝习惯了的饮品,今天的苦味却尤其浓郁。
他的父母在他还未记事时就已经离婚。他儿时和母亲一起生活,父亲则按照离婚时的约定按月给付抚养费。
在他的母亲去世后,那些远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抚养费,是他在成年前赖以生存的主要经济来源。而他与谷鸿信唯一的连系也正是银行账户里那些冰冷的数字。
最后一次汇款的日期是4月1日,还有二十余天,他就年满18周岁。但他还是在下一个月的月初,去了一次银行。
他瞧不起自己“占便宜”的心理,却还是妄想着,谷鸿信会不会忘记了协议的日期而继续打钱。或者,谷鸿信会念及他虽成年但尚未高中毕业,并且即将高考而无法出去赚钱,所以继续汇款至高考结束。
当然,一切总归是妄想。谷鸿信完全交由秘书代办的工作,没有出过一丝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