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暗暗闭了嘴,有人微睁着眼,看她出行又是马车又是骏马护卫,一时震惊。
唯有那母子二人,一人哭哭啼啼揩着泪,口中哀嚎,不时抬眼看看周围人的反应。一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面色青白,至少死去一日有余。
死因,程林安看了两眼就有了判断。
他是溺亡的。
程林安心里有了底。
“他是自己来医馆看的病?”程林安问。
老妇人皱着脸,褶子堆叠到一起,瞧着有几分瘆人,“你这……”骂人的话看到华丽的马车,以及身强力壮的护卫时立刻哑了声。
拍着大腿直哭,“是我带他来的,我可怜的儿啊,要不是为娘贪便宜,断不会叫人送你来毒妇这里,平白丢了性命。”
程林安一脸义愤填膺,“此等恶行就该报官严办,要是让恶人逍遥法外真是天理难容。”
“不用!”老妇人大喊,“民妇身份卑微,岂敢惊动官老爷。听说那庸医是个貌美的小娘子,万一她有点手段,岂非要反咬我们诬告她。”她有些慌了阵脚。
敢接下那人的钱财,带着儿子的尸体来闹事就是想着年轻的姑娘家不经事,吓一吓,骂得狠些,定让她百口莫辩,到时候还不是她想要多少就能拿多少。
不仅能拿了两份钱,要是让那姑娘坏了名声,说不准家里痴傻的二儿子就能多个人伺候。
听说还是个狐媚子,等她进了门,定要先刮花她的脸,免得再出去勾三搭四,不肯对她的儿子一心一意。
她早设想了许多。
根本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疯了一样说要帮她报官,要是报了官,她还如何如愿。
毁人名声,说不准要挨板子,遭人唾骂,以后再也抬不起头。
思绪只在瞬息之间。
多管闲事的要是别人,她早就骂开了。可面对程林安,光看这出行的派头就是她惹不起的人。
却听围观人群有人窃窃私语,“这人不就是医馆的小娘子吗?”
老妇人听了一耳朵,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别是谁在胡说吓唬她。
雇她来的人说了,那女医是个无依无靠,只想着到处攀龙附凤,与人勾搭的孤女。
若不然,她可不敢轻易答应。
车帘掀开,左一摆上轿凳,程林安缓缓走下马车。左一神情戒备,紧随其后。
“你不是说,我是庸医,治死了你的儿子。何年何月何时,你的儿子因何病来了我的医馆。”程林安平静道:“我看过的每一位病患皆有记录。我不记得接诊过你们,未免记错,不如将时日与病因说清楚。”
“我我……”老妇人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语无伦次。
“什么?”程林安冷着脸,“你信誓旦旦说我谋财害命,如今我人就在你眼前,正好就当着众人的面,堂堂正正将事说明白。”
她俏脸紧绷,气势逼人。
老妇人支支吾吾,“自然是两日前。”
程林安看出她已然慌了神,“两日前医馆并未开门,你将人送去何处了?”
“那,那就是昨日。我儿就是昨日喝了你的药死的,我可怜的儿啊。”老妇人说完,抱着脸色青白的儿子哭了起来。
程林安不急不缓,“昨日,医馆没有开门。”
老妇人一噎,“那,那就是之前。”
“什么时候?”程林安问。
老妇人扯着脖子哀嚎,“哎呦,青天大老爷啊,大家快来看看,这小蹄子是要逼死我啊!”
程林安眯了眯眼,刚想骂人,衙役来了。不是程林安派人报的官,是过路的“好心人”顺手办了件好事。
上了公堂,老妇人已经吓得丢了一半魂。她的谎言本就漏洞百出,稍微一查一审,她吓得抖个不停,老老实实全招了。
说是大儿子意外溺亡,恰好有人找到她,开了极高的价,让她来办这件事。
只要能坏了程林安的名声。不仅能得到他们给的五百两银子,她从程林安身上得来的好处也全归她,不用与人分赃。
她还想着,狠狠敲程林安一笔。根本没想到,事情闹得太大,最后还是闹上公堂。
问她,“是谁指使?”
她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不知道,那人一身黑衣,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给她钱也只给了一半,直接丢在地上,让她自个捡的。
她只顾着乐,泼天富贵忽然砸到头上,连意外失去大儿子的伤心都少了很多。
程林安听完了全程,见她哭得涕泗横流,最后被衙役拖下去打了板子,大喊大叫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
程林安听着有些烦躁,转头要走。忽有衙役过来,恭恭敬敬将她请到后堂。
有左一跟着,程林安倒也安心。
迈过门槛,一眼看见高坐主位的人,不是裴书淮还能是谁?
方才审案的官员正垂头站在边上,战战兢兢。
见着程林安,立刻行大礼,“下官见过太子妃。”
满堂衙役齐刷刷跪下,高喊:“见过太子妃娘娘。”声音在堂内回响。
程林安脸上臊得慌。
裴书淮起身,走到她身边,“方才他受了你的跪拜,还回来也是应该。”
程林安心里五味杂陈。
裴书淮小声,“他们等你喊他们起身呢。”
程林安瞪他一眼,连忙道:“诸位快起身吧。我与殿下尚未完婚,当不得诸位跪拜。”
裴书淮挥了挥手,“都下去吧。孤有些话要与太子妃说。”
满堂的人如同潮水,迅速退散。
程林安捏着他胳膊,“你怎么如此幼稚,还这样不知羞。”
“他受了你的跪拜。”裴书淮道。
“那又如何。”程林安哼道,“他也是秉公办事,是我不想太招摇,没有透露身份,怎么能怪他。”
脸被裴书淮捏了捏,“看不出来孤是在抬举你。”
程林安拿下他的手,“我才用不着别人抬举,我对自己很满意。”她仰着脑袋,哼笑,“分明是你嚣张惯了,以为大家都要捧着你。”
“难道不是吗?”裴书淮微笑。
程林安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收敛点,再嚣张下去,别是要当个昏君。我可不想当蛊惑你的红颜祸水,你可收敛点吧。”
裴书淮脸上的笑更真切几分,“提起我们尚未完婚,又考虑了以后,安安心里果然有我一席之地。”
程林安微眯着眼,捏住他的脸,顺着耳后与脖颈摸了摸,调笑,“还以为殿下被人暗中换了,话多得像变了个人。”
“可能是因为我信任安安,而安安也不会丢下我不管,对吗?”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蛊惑她。
程林安别开眼,“不是说了让我独自散心,殿下怎么在这儿?”
裴书淮拿起搁在桌角的糕点,“没你陪着,府上实在无趣。听说城中几处糕点味道尚可,想去买了与安安一块品尝。”
“况且,你的事我自然万分关注。”裴书淮牵着程林安的手,把一包糕点递到她手中。
“遇到事了,怎么不让左一去知会他们?”只要亮出身份,知府哪里敢怠慢。
程林安一阵无语,“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傻?知不知道众口铄金的道理。”
她要是一开始就亮明与裴书淮的关系,是能得到便利不假。但是她根本不知道幕后之人要针对的人是谁?
那对母子错漏百出的攀咬,她能轻松解决,何必再扯出更多。
裴书淮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原来是怕牵连了他,心中一阵熨帖,心想,“安安果然还是在意我的。”
抬手摸了摸程林安的脑袋,“不用担心,有孤在。想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吗?孤可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