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日记本写写画画,画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与圆圈。
等病房只剩他一个,才看了眼门口,重新翻开日记新的一页写起来。
【20**年*月*日
天气晴
其实我并不喜欢过去的记忆,可我又舍不得让医生掩埋它。
上一次还把主治医生介绍的心理专家给骂了,因为心理专家戳我的伤疤。太疼了,我忍不住。
他问我:“不就是原生家庭的遭遇吗?有这么让你痛苦吗?”
这说得是人话吗?把别人一生都无法治愈的痛苦说得轻飘飘的,就好像在讨论水杯那么烫,放下不就好了。
哪有那么简单。
我问心理专家:“如果我捅你一刀,你是不是也应该笑着对我说没关系?并且还得送我一百万,让我别自责?”
心理专家不说话了,他应该是怕我真的从袖子里变出一把刀来,毕竟我是个精神病人。
我决定把那个心理专家打入黑名单,以后都不想看见他了。】
陶余殷又翻了一页,继续写日记。
【20**年*月*日
天气晴
我昨天朝殷女士发火了,真舒坦。
自从生病之后,殷女士都不敢打我骂我了,因为她害怕我。
不过我不会伤害殷女士,因为我不想死后也会在地狱看见殷女士,那样就真的阴魂不散了。】
陶余殷再翻一页,继续写。
【20**年*月*日
天气晴
殷女士如果去卖跑步机得话,一定能成为鄂市首富,然后去陶家耀武扬威一番。
毕竟殷女士奔跑了一辈子。
殷女士一直在跑,向前奔跑,她很累,却不愿停下来,我劝她,她会将我骂得狗血淋头。
殷女士一直在跑,还要死死拉着我一起跑,我很累,我跑不动了,我低头一看,我的腿已经从膝盖处断掉了,可我一想到殷女士比我更累,我便不敢喊疼,只能任由她拉着我向前跑。
这个场景真血腥。
可是一到阴雨天,我的膝盖疼、腿也疼,整个下半身都在疼,疼得睡不了觉。
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些罪。
我才二十几岁,我接下来的人生该怎么办?】
又在日记本上画直线与圈圈的陶余殷,被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拽出思维怪圈。
他拿着手机看,是小妹陶之涵的消息。
陶之涵:“哥,给你看我的新皮肤。”
附带一张游戏角色图片。
陶之涵:“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玩第五?”
陶余殷:“不玩、不会、不感兴趣。”
“切,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对偷安眠药感兴趣。”
陶之涵发了个“猫猫震惊”的表情包:“哥,你被列入重点看护名单了吧?话说你的病友们真的跟《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写的一样吗?”
陶余殷:“分病情。我接触到的抑郁病人会文绉绉地熬日子,上一秒悲秋伤春,下一秒医生抢救。躁郁症病人关的楼层高一些,对自己、对他人的伤害性大,会像动漫里那样,突然爆衣开大招,然后将其他病人当武器。分离性精神障碍的病人与精神分裂的病人不跟我们住一块儿,他们更具研究价值。不过我去串过门,的确跟书里的大差不差,很有意思。别的不太清楚,大部分时间我也被关着,都是偷偷跑出去的。”
陶之涵没拿她哥当病人看,并不避讳聊这些,这是陶余殷默许了的。
陶之涵:“哥,你什么时候来沪市看我?我等了你那么久。”
陶余殷:“来不了。”
“没有机会吗?”
“不清楚,我昨天刚被打了一针。永不服输的中华人民儿女却扛不过一针镇定剂,睡到现在才起来。”
“哥,跟你聊天还真看不出来你像个病人。要是无聊得话,你去发展个网络朋友吧?解解闷儿。”
陶余殷把政府公众号的谨慎网络诈骗相关宣传发给小妹。
陶之涵:“……”
她发来一张电子名片。
陶之涵:“这是我为你挑选的电子笔友,我给了一个月的钱,它会跟你交朋友,你权当ai呗,唠唠嗑儿又不会少块肉。”
陶余殷:“陶之涵,你在大学学什么?不是IT吗?玩儿这么花?”
陶之涵:“哪有?我们有一门课题是ai的可实操性分析,你跟电子笔友的聊天内容记得给我留着当素材,我跟同学们打算研发一款【ai朋友】。哥,你帮帮我好不好?”
陶余殷:“真的?”
陶之涵:“如果我撒谎,就让我排位把把匹配到辣鸡队友。”
发毒誓是要付出代价的,她打了几局游戏,气得想砸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