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太阳如同一个刺眼的大光球,亮晃晃地挂在空中,烤得地上的草都软软地垂下了头。
下工的哨子声响起,程朗记下最后一笔,把钢笔往笔记本上一挂,脚步匆匆往家里走去。一进院子,就从晾衣杆上取下破了好几个洞的毛巾,从水缸里舀水打湿,认认真真擦了脸和上半身后回房。而房间的老木床上,早就放着昨晚找出来干净的半新衣服。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徐小玲和程大河也回到家了。徐小玲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包红糖和一包大米递过去,“小朗,你先去你三叔三婶家吃饭。我跟你爸吃了饭再过去坐坐。”
这会儿,每家每户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尽管田园说让他们一家过去吃午饭,徐小玲和程大河也坚决拒绝。
程朗接过两个油纸包,正准备走,徐小玲又喊住了他,话里满是忐忑,“小朗啊,你见了人可别干巴巴地坐在一旁啊,该说话就说话,好好给人家介绍一下自己。”
她真是恨不得自己亲身上阵,帮儿子相看,早日解决儿子结婚的问题。
程朗笑笑,“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放心?徐小玲的心颤了颤,她都没见过儿子跟年轻姑娘们相处过......
田园家离得并不远,只隔了几户人家,程朗很快就走到她家,轻轻推开篱笆门。
院子里,程朗的三个堂弟堂妹正在帮忙剁猪草,程三叔坐在小板凳上削竹片,见到程朗来了,程三叔脸上露出打趣的笑容,说话声音也比往常大了不少,“小朗来了啊,咱爷俩中午要不要喝一杯?”
田园听到自家男人的话,从厨房探出个脑袋来,对着他一顿凶,“程老三,你这是皮痒了对吧?今天有啥重要事你不知道啊?要是耽搁了,哥嫂得找你算账!”
程三叔连忙摆手,“媳妇,我跟小朗说笑呢。小朗,你进去厨房帮你三婶烧火吧。”
田园这才笑眯眯地看着程朗,“小朗,我得去屋后摘两根辣椒,丽珍这会儿在炒菜,你去看看火吧。”
程朗把手里的两个油纸包递过去,耳尖带红走进厨房。
程三叔家的厨房做得挺大,进门放着一个一米二高的木头碗柜,往里一点儿是一个木头长桌,上面放着两盘炒好的肉沫豆腐和小鱼小虾,旁边是一个两灶眼的土灶,一个清瘦高挑的姑娘正专心致志地翻炒锅里的茄子,只是她微粉的脸颊暴露了真正心情。
程朗拘束地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程朗,嗯,今年二十二岁,目前在队里当记分员。”
他的声音清亮温和,和队里干农活的汉子们有些区别。梁丽珍心里多了一丝悸动,但面上依旧大方得体,“你好啊,我是梁丽珍,在我们村小当老师,我比你小一岁。”
程朗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便老老实实坐在板凳上烧火。
厨房窗户外,田园皱着脸用气声跟丈夫说话,“打完招呼就没声了,咱们是不是得进去了?”
程三叔点点头,心底感慨,哎,年轻人就是脸皮薄,相亲都不敢说话!
厨房里,梁丽珍把茄子舀起来,又舀了一勺水来洗锅,程朗见她左手微微撑着腰,眉头微微皱着,起身说道,“让我来吧。”
梁丽珍也不逞强,把竹扫和葫芦勺递过去,笑着解释,“前几年我扭伤了腰,当时没当回事,没想到落下了后遗症,时不时就会隐隐作痛。”
程朗一边洗锅一边问,“你有去找医生看过吗?之前我爸当兵时,腰背受伤了,养了好久也没彻底好。后来我外婆那边有个赤脚医生给他开了草药,热敷了小半年,才彻底好起来。”
梁丽珍摇摇头,虽然时不时犯病,但疼痛总在忍受范围内,发作时咬牙熬一熬就过去了。
程朗看了她一眼,“你坐着帮忙烧火吧。”
说着麻利地用铲子挖一小块猪油润锅,把青菜倒下去,一边翻炒一边说话,“要不等会吃完饭,我载你去找一下那个医生?离这儿不算太远,骑车大半个小时就到了。”
换作平时,梁丽珍准不会松口答应,毕竟才第一次见面,谁知道这人的本质如何呀。只是今天恰逢她生理期,本来就很不舒服,加上腰痛犯了,她难受得恨不得直接往地上一躺。
“会不会影响你下午上工啊?”梁丽珍问。
程朗摇头,“这日头这么猛,没那么早上工。”
两人就这样约好了。
吃饭时,程三叔两口子绞尽脑汁想话题,但是程朗和梁丽珍只简单地说几句话,算不上热络。他们见状顿时心一凉,好吧,看来这两人是没戏了。
很快,程朗放下了饭碗,梁丽珍也跟着放下了饭碗。
“锅里还有饭呢,你们可别客气,得吃饱肚子啊!”田园怕这两人太懂事太客气,连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