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燕燕一听她母亲说这话,活了八十岁的她还能不知道,对方这是在哄她呢。
一转眼回到了被母亲当孩童哄的年纪,燕燕有些恍惚,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唉,母命难违。
“唉,是,母亲。”
孟荣这又笑起来,揽过妹妹的肩:“是啊,有什么仇什么怨的,哥哥带你报仇去。”
孟燕燕瞥了他一眼:“可别了,人家是你惹得起的吗?”
孟荣去年刚中秀才,如今正进书院读书,备考举人,将来并不继承家业,是想做官的。
溥芳洁笑道:“哎哟,真是小孩子脾性,这会儿又说起这话来了。”
众人一笑而散,下人张罗着打水洗漱。
珠雨伺候燕燕擦完了脸,正要扶她去床上睡下,燕燕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忽然不想自己一个人睡了。
溥芳洁也没想到,自己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忽然爬上来个半大姑娘。
“怎么了这是?”
“娘亲,我想你抱着我睡。”
溥芳洁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是撩开被子,把闺女捞进了怀里。
燕燕身上有肉,腰臀都生得浑圆,但骨架小,并不显得人胖,更衬得秾纤得衷,舒服极了。
溥芳洁摸了闺女两把,还是止不住轻叹。
“娘亲,您在叹什么气呢?”
“你该长大了,燕燕。”
燕燕没说话。
她已经长大了,很大很大了。
溥芳洁摸着她的脑袋道:“你说你这样没心没肺的天真性子,是谁惯出来的呢?”
燕燕看着母亲说:“是你呀。”
可话一说完,燕燕就想,自己离开家、离开母亲,已经六十年了呢。
她不禁又回想起那些漫长日子来。
真是讨厌,怎么时不时的,总是会想起那些来。
燕燕摇了摇头,重新将头埋进母亲胸脯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到了兄长说带她赴宴的这一日,孟燕燕将自己好生梳妆打扮了一下。
一则,见前夫,没有人想自己蓬头垢面的;二则,这一世她不嫁晏徽春,也得给自己找个如意郎君呀。
上一世陪着那尊男菩萨清心寡欲了一世,这一世她可要给自己寻个俊的,不够,还得壮的。
燕燕少女时期喜欢穿窄袖的短襦,更显身量纤纤,颜色要是明丽的浅红,下身再穿浅绿的长裙。
如今天气微凉,再披上一条长长的布帛,搭在肩上和手臂间,走路时随风飘曳,脚上绣履鞋头微微翘起。
额上是蜻蜓翅膀做的花钿,再用金箔描了金边,正是小鸟形状。
发间再缀上几朵小花,插一把小梳子,便是寻常家庭里小女儿的装扮了。
“小姐这样打扮出来,可真好看。”
珠雨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家小姐。
燕燕自己也在镜子面前转了好几个圈,无需铅粉敷面,自是肤白如雪。
“哼,本姑娘美而自知,可偏偏有人,放任不闻,白白蹉跎。那人不懂得珍惜,本姑娘自去寻一个灿烂光明,再不念那暗沉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