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骤然抬头,这才明了赵檀今日闹这一番所为何,不过做困兽之斗。
难为她一个傻子还为此难受,她才是真正的可恶至极。
赵檀把脸偏到一边,看着窗外被积雪压垮的枯枝,说:“是,也是皇上的意思,和亲塞外,北狄可汗的幼子阿史那烈。”
燕燕本就雪白的小脸顿时变得煞白。
前世赵檀和亲北狄之后,最初几年还算太平。
她嫁的是可汗的幼子阿史那烈,年纪与她相仿,虽不通汉话,待她却并不苛刻。
真正的变故发生在第四年冬。
可汗年迈多病,几个儿子开始暗中争夺权柄。阿史那烈是幼子,本无心争位,但他的兄长们不这么想。
一个拥有中原郡主为妻的幼弟,天然就是威胁。
先是有人往赵檀的饮水中投毒,后又是一支冷箭射穿她的毡帐,赵檀几次险些丧命。
阿史那烈连夜带她迁营,为了避人耳目,只带了三个亲信,在雪地里走了七天七夜,才找到一片能藏身的草场。
夫妻二人知道自己再不争夺迟早会沦为人刀下的鱼肉。
阿史那烈后来联合了可汗近卫,逼退了几个兄长,拥立自己为新可汗。
可那七天七夜的雪地跋涉彻底伤了赵檀的根基,北地苦寒,再无名医良药,她开始长年咳嗽,身子一日比一日清减。
燕燕最后一次听到赵檀的消息,是晏徽春从朝堂上带回来的。
北狄来使递交了国书,说大可汗的王妃病故,愿与中原再续盟约,愿送一批宝马和貂皮以表哀悼。
如今她坐在亲王府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羊肉的香气混着女儿家的熏香,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
看着她,燕燕方才那股醋意早已散得一干二净,她的脸是白的,手也是凉的,像是方才听了一席话,忽然间有什么东西从脚底下抽走了。
无论是赵檀,还是昭春,燕燕都不希望她们二人今生再重蹈覆辙。
可她只是孟燕燕,她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可她虽然只是孟燕燕,她却是唯一一个得知先机之人,她又为何没有改变一切的能量呢?
燕燕本就不聪明的脑子飞速转动,想尽了办法。
她想,若真的能叫郡主嫁给晏徽春,也算两全其美。
可是……
“若非我兄长真正喜欢之人,再多道圣旨也强迫不了他。”
这句话尚还萦绕在耳边,嗡嗡作响。
燕燕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想,她根本就理不清思绪。
怎么样才能两全其美?
燕燕发现,无论如何也不能两全其美。
阿春不爱郡主,若强迫阿春娶郡主,阿春不会开心,郡主也会如燕燕前世一样,不会幸福。
燕燕这一世想,自己幸福,昭春幸福,郡主幸福,阿春……也要好好的。
阿春要怎样才会幸福……
“算了,不说这些了。”赵檀拿了颗蜜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脑袋往桌子上的铜锅处伸去,“锅子开了没?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