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心说:“你陪我去,我看你爷爷有个拐杖,我拿那个。”
何小六不说话。
秦文心直接把包递给了他,“我会小心,你帮我背着包。”
到下午两点钟的时候,两个人出发。
这个点儿的太阳很大。
整个山头都被阳光覆盖,树枝上的嫩芽散发着清香。
很多登山的人喜欢在这样的环境里洗肺。
秦文心杵着拐,一只手被何小六牵着。
“这个路不好走,你非要来。”
“我知道,我从半头摔下来的,”秦文心紧紧地握着往上走。
何小六性格谨慎小心,戴着口罩,走路走得很快。
这么看还挺高的,秦文心从下往上看。
才十九岁,以后应该还会长,说不定会比自己都要高。
到达山顶,秦文心把拐杖递给了何小六。
那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在这里没有。他只觉一座山比一座山高,所以人就很渺小。
“递给我吧。”
何小六取下了口罩。
山上是一片草原,广阔得没有尽头。
观察秦文心一两天,何小六都推测出了他要干什么。
“为什么要来这里?就为了拍个照太麻烦了吧。”
秦文心被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但本来搞艺术的人的心灵世界是很少有人能够懂的。
就像明明AI横行的世界,为什么很多人依旧坚持要实地取景。
那种真实和亲切,那种脱离虚拟世界的现实世界。
眼神和手能触碰到的世界,能带来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秦文心对准镜头,慢慢地走,慢慢地拍。
因为脚疼不方便,反而让这里的景色成为了绝无仅有。
“哎呀!”
从身后传来叫声。
秦文心转头,问:“怎么了?”
“我的口罩掉了。”
风把何小六的口罩一吹,掉下了山谷。
何小六把背包和拐杖都背到自己身上,气鼓鼓地往前走。
咔——
“耶!”
“……”
听见快门声,何小六立马比出姿势,秦文心看着镜头面前的人,没忍住笑了。
镜头前的何小六笑着一口大白牙。
对着镜头笑得很干净。
秦文心一愣,看他额前的碎发随风飘扬。
“没见过你这样的!”
何小六从小就出得了彩。
无论是小时候表扬才艺还是与人交流,都是他,哥哥姐姐们并不爱和亲戚交往,但何小六却总能和人叭叭个不停。
所以看见镜头的时候,他不会害怕。
而秦文心一直觉得,他这种见到人,不会第一时间感受到坏意的意识,大概是因为被保护得好。
而不是因为有多疼爱,只是因为简单,也因为他留在这里,与这个世界建立的联系太少。
秦文心又对着他一顿拍,“你就往前走,不要停顿。”
“好诶!”
“这个照片很好看,到时候洗出来能给我一张吗?”何小六说。
秦文心翻看,何小六拥有完美的骨相,即使是快门闪过的一个影子,也很好看。
但他摇了摇头,“我可能不能亲手洗给你了,你家有电脑吗?”
“我哥哥房间有。”
“那我拷给你。”
秦文心说完,见何小六又鬼鬼祟祟地偷看他,他把镜头放下,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因为我早上问了你,你不高兴了?”
他的心思很敏感,秦文心一开始就发现了。
看来是知道自己要走了。
秦文心解释道:“不是。”
“那那那你是不是要走了?”
“总是要走的。”
秦文心觉得自己走是理所当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何小六的表情会这么难过。
“其实你可以在我家把伤养好再走的。”
秦文心没有说话。
“好久没人陪我玩儿了……”何小六叹了一口气,“遇到你真的很开心。”
与世无争地生活,就代表着孤独,和寂寞。
秦文心看了一眼不小心滑到的那张图,“遇到谁你都会这样吗?”
“怎样?”
秦文心慢慢走过去,“名字都不问,就把人捡回家了。”
“没有。”
秦文心有些犹豫,他实在怕自己在这里把自己呆懒了。
但对于何小六的反应他有些说不上来。
最后他说:“那好,我再陪你几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