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飞速旋转,陶纾将过往在脑海中过了一圈,最终确定,关于沈初屿的事,她从未和家人说过。
她转学去临海高中是在那样尴尬的情况下不得已的选择,那段日子,继父和母亲对她除了给钱之外什么都不管,也根本不在乎她在学校里都发生了什么。
后来高中毕业,她原本考上了国内顶尖的艺术大学,但是最终母亲还是将她送到了佛罗伦萨。
——那样的匆忙,对她连一句问候都舍不得说出口。
而这个时候的陶皑已经在纽约读了两年大学,更不可能知道沈初屿的事。
陶纾压低了声音:“姐……什么沈初屿……我不知道……”
陶皑挑眉,竟收回了手,关上门,再次走了回来。
她身量高挑,陶纾站在她面前,明明只差几厘米,气势上却像矮了一个头。
陶皑的高跟鞋砸在地上,规律的声音让陶纾的心都不由自主地跟着陶皑的高跟鞋跳动。
阴影扑面而来,陶纾心头一紧,慌忙垂下眼眸:“姐……”
“那年夏天,我回国了。”陶皑打断她的狡辩,“结果回来的时候跟你前后脚错过了,你已经坐上了去佛罗伦萨的飞机……别误会,我回来不是看你的。”
陶纾的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我就看到了沈初屿。”
陶皑盯着陶纾的表情,一脸的兴味盎然:“那时候,沈初屿站在小区的门口,保安不让他进去,他就远远地站着。我问他是来做什么的,你猜他怎么回答的?”
陶纾嗓音干涩:“……姐……”
似乎是注意到了陶纾的难堪,陶皑适可而止,没有再说下去。
她伸手拍了拍陶纾的肩膀:“爸爸和李姨不知道你和沈初屿的事,但我建议你处理好你们之间的关系。”
顿了顿,看着陶纾越发难看的脸色,陶皑还是说道:“不然,就算爸爸不管,李姨也会逼着你去给沈初屿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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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无垠》在西岸美术馆拉开帷幕,陶氏包下了整座场馆,从序厅到主展厅,每一盏水晶灯都亮到了最明。
商业伙伴端着香槟寒暄,艺术评论人驻足画前交头接耳,记者们的相机闪光此起彼伏。整座美术馆被塞得满满当当,像一场精心策划的盛大演出。
陶纾刚回到序厅,就被母亲一把拉住了手腕。
今夜的李曼曼很是光彩照人,一身鹅黄色水晶长裙将她衬得明艳端庄,脖颈处的祖母绿项链垂在锁骨下方,周围镶嵌的钻石闪耀着细碎火彩,晃得陶纾差点睁不开眼睛。
李曼曼扫过她一身休闲阔腿裤,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像是在无声地嘲讽女儿的上不得台面。
但几乎是下一秒,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就漾开了灿烂的笑容,抓着陶纾的手就往前走:“新回,小纾回来了……这孩子,刚刚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让叔叔伯伯就在这等着,真是不像话。”
陶纾被她拉得一个踉跄。
“好啦,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纾从小就听话。”继父陶新回冲她招了招手,“ 小纾,这是你黄叔叔和黄阿姨。”
陶新回西装革履,一如陶纾记忆中的那样温文尔雅,年逾五十,却风采不减当年。
陶纾觉得自己的身上仿佛被几根线条捆绑着,那些线条拉扯着她的四肢,控制着她的行为,让她宛如一只提线木偶,只能被动地听从主人的命令。
陶纾机械地打招呼:“黄叔叔,黄阿姨。”
黄太太亲切地拉着陶纾的手:“哎呀,小纾都这么大了,我上次见她,她还在上高中呢……真是女大十八变,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李曼曼接话:“可不是,这么多年了,都没回来几次,说要去外面闯荡,害得我只能在新闻里去见我的女儿。”
明贬实褒地夸耀让陶纾听得一阵尴尬,但黄太太却意外地捧场:“哎哟,陶太太,有这么优秀的女儿还不满意啊,小纾的名声我在国内都有所耳闻,我家那小子回来都说,小纾出名的哦,他想买小纾一幅画都排不上号呢。”
“哎呀,咱们说什么两家话,家里小纾的画多的是,今儿回去就给你送一幅……”
商业互吹听得陶纾大脑放空,她目光游移,空洞地看着眼前的衣香鬓影,一时间兴致缺缺。
说是给她举办的画展,但有几个人懂她的画呢?
黄太太叫什么她记不得了,只知道她的丈夫黄先生是陶氏的上游供应商,公司收益很依赖陶氏的订单,因此黄太太很愿意捧李曼曼的场。
至于她口中的儿子……陶纾依稀记得,是一个在英国读了五年还没有毕业、甚至连英文都说不明白的玩咖……这样的人怎么会买她的画呢?
……漂亮话说说而已,赌人家不会去查。
忽地,陶纾的目光一凝。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正走向她的沈初屿,震惊地忘记了语言。
他们离得越发近了。
沈初屿不知何时换上了得体的正装,领口处老老实实地系上了领带,和刚刚的随意判若两人。
他怎么走了过来……
她的母亲和继父都在此处……
还有好多好多人……
看着沈初屿越来越近的身影,陶纾紧张地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