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好一会儿,陶纾才反应过来陶皑说了什么。有那么一个瞬间,陶纾甚至怀疑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
她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陶皑,声音都在颤抖,仿佛她第一次认识眼前的陶皑:“姐,你说什么?雯雯她……她被外派非洲了?”
那可是非洲,传染病肆虐的非洲,稍有不慎就会将命留在那里的非洲!
比起陶纾颤抖的甚至带着几分尖锐的语气,陶皑的语调却堪称平静:“嗯……棱镜那边有非洲的拓展业务,干好了,回来就能升职……雯雯主动去的。”
陶纾咽了口口水,手指都不自觉地蜷缩在一起:“姐……?”
陶皑却忽地转头看向她,声音中冷得像冰:“小纾,这个家就是这样……没有价值的人是活不下去的,拿了家里的资源,是要十倍百倍地还回来的……”
“陈雯雯是这样,我是这样,你也一样……”
“真到了那一日,考虑一下沈初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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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到了那一日,考虑一下沈初屿吧。”
这句话宛如噩梦一样在陶纾的脑海中盘旋,飘忽的宛如天外来音,让陶纾听得天旋地转,甚至忍不住干呕起来。
她躺在床上,眼睛闭上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中没有焦距,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恍惚间,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缠绕翻滚——
烈日炎炎下,年少的沈初屿拉着陶纾的手,两人就在梧桐树下闲逛,好像时光都在此刻定格。
沈初屿拉着陶纾进了一家咖啡店,不是什么很高档的地方,但一杯普通的咖啡也要二三十。
陶纾不愿意:“我们走吧,这里太贵了。”
沈初屿却说:“我拿到了上个月的工资,请你喝一杯咖啡的钱还是有的。”
陶纾有些心疼沈初屿的钱:“二十多一杯的咖啡也不便宜。”
“可是这个依旧配不上你。”沈初屿勾着陶纾的小指,“小纾,我会努力赚钱,以后一定给你和现在一般优渥的生活,绝对不让你吃苦。”
那天陶纾罕见地没有喝咖啡,而是点了一杯很甜很甜的果茶。
……
画面一转,又是她在佛罗伦萨的画室里接听李曼曼的电话。
“小纾,你能不能经营一下你的社交媒体,你的粉丝够多、流量够大,新回才能看到你的价值。”
陶纾对这种行为只有满心的心烦:“妈,如果不是你的要求,我连社媒都不会开。”
她不喜欢将自己的画放在网络上供人观看,那些人不懂她的内心,甚至不懂艺术,却敢对倾注了她思想的画作指指点点。
她也不喜欢拍那些假得要死的vlog,展现着虚假的光鲜亮丽,只为了网络上的一句句“姐姐真棒”。
这样的行为让她恶心。
李曼曼却呵斥她:“小纾,你知不知道,陶皑刚刚高中毕业,连大学都没上呢,新回就让她去公司实习了,现在小皑大学毕业了,直接进了公司的财务部。那是财务部!澜海有多少钱,她都知道!”
陶纾甚至不明白这句话有什么问题:“陶叔叔就姐姐一个孩子,澜海以后都是姐姐的,姐姐进财务部有什么问题?”
李曼曼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还不是那小囡囡克我!如果不是她,我早就给新回生儿子了,到时候澜海都是你弟弟呢,和这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外人有什么关系!”
陶纾:“……”
……
陶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但那些画面还是跟着她,如影随形。
陶纾又想起她那时看到的陶皑的朋友圈——
陶皑刚进澜海时,第一份实习岗是去做澜海的普工,没人知道她是澜海的大小姐,她像个普通女工一样在厂房倒班,每天累得下了班倒头就睡,偶尔发一下澜海食堂里那些难吃的食物,吐槽一下又有哪个主管欺负她。
后来她去门店做过澜海的一线销售,每天去卖洗衣液、洗发水,业绩完不成就自己掏钱买,李曼曼吐槽说家里的仓库都要放不下这些洗衣液洗发水了,陶皑自己也发朋友圈自嘲,说开的那点工资都还给了公司,澜海赚钱澜海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陶纾还知道,陶皑后来又去了财务部,天天在财务部贴发票、订凭证,杂活一干又是一年,经常大半夜地发朋友圈,咖啡配电脑,吐槽BS、PL、CF表表不平。
她看起来很累,每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加班,但陶纾却很羡慕她,因为陶纾知道,陶皑受过的每一分苦、加过的每一次班,都在为她展翅翱翔而制作翅膀。
可她呢?
她熬的每一个大夜、画的每一幅画,最后却大概率只是成为她嫁人路上光辉亮丽的嫁妆。
她想改变这个现状,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像画家活着就该穷困潦倒,等人没了才能考虑画作升值。
……
她又想到,当她被陈雯雯污蔑是找人代画的时候,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谩骂,她痛苦地要死掉。
可当她打开手机,看到的第一条消息是李曼曼在质问她为什么不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