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枚袖扣陶纾现在都没有还给沈初屿。
沈初屿却已经换上了新的袖扣。
世上没有两颗完全相同的珍珠,但类似的袖扣一抓一大把。
沈初屿也换得起。
陶纾心中一痛,差点哭了出来。
她连忙低下头,吸了一下鼻子,勉强抑制住了泪水,语气中却难免掺杂了哭腔:“……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她再一次落荒而逃。
沈初屿下意识向前一步,想拦住陶纾,但动作慢了一瞬,陶纾的手臂先他一步溜走。
沈初屿的手空了。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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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长,大大的太阳洒进暖融融的光,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陶纾走了一段路才停下来,靠着墙站了一会儿,低着头发呆。
身前却突然出现一道阴影。
陶纾抬起头,就看到洛言靠在对面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
金发在阳光下显得颜色愈发灿烂,眉眼却因为隐藏在阴影中而看不分明。
看到陶纾从沈初屿办公室那个方向走过来,眼睛红红的,还带着垂然欲泣的泪珠。
洛言把烟收了回去,直起身,语气随意地问:“吵完了?”
陶纾低着头没有说话。
“走吧,”洛言侧了侧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你喝杯咖啡。”
陶纾深呼一口气:“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心情。”
“我知道你不想去。”洛言没有收手,“但你一个人待着,会更难受……跟我来吧。”
陶纾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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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在对影园的对面,走路不过五分钟的距离,陶纾却觉得这路程还是太远了些——大概是太阳太大,才不是她很不想单独和洛言待在一起。
洛言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衬得他湖蓝色的眼睛越发亮丽,像是一颗闪耀的蓝宝石。
陶纾坐下来,看着窗外的街道发呆。
路边行人行色匆匆,她却在这个时候想起沈初屿——
不久之前,也是在一间咖啡厅里,他给了她对影项目的offer。
不久之后,她被陈雯雯污蔑请人代笔,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发微博力挺她,官宣了这个好消息。
他愿意拿深度想象的前途为她作保。
她又想到,沈初屿对她一直都是这样好,五年前会满手是伤也要亲手给她做生日礼物,五年后会记得她晒不了太阳,每次市外相处都帮她撑伞。
她想了很多,然后听到洛言问:“你拒绝我的求婚,是因为他吗?”
陶纾回过神,想了几秒钟,点了头。
洛言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可是我听说,你们现在还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为什么?”
“这是我的事,”陶纾抿了一口冷萃,任由苦涩在口中炸开,“不管我和他怎么样,我都不会接受你……”
她缓缓抬起头:“因为我不爱你。”
洛言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但还是被刺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不停地转动手上的戒指:“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甚至更多……我不在乎你有没有喜欢过别人,我也可以接受你不需要马上爱上我……”
“洛言,”陶纾打断他,“爱不是用这些来衡量的。”
洛言没有再说话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目光空洞而悠远,却又虚无地不知聚焦在哪里。
过了好一会儿,洛言才开口:“你以前坐在街边卖画的时候,可比现在坦诚多了。”
“那时候我没有那么多需要藏起来的东西。”
洛言没接这句话。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你最近还在画《山海经》系列吗?”
陶纾愣了一下:“……在画,不过要看灵感,没有灵感也看不出来。”
“你画的那幅《鹿蜀》,现在还挂在我书桌对面。”洛言说,“我每天都能看见它。”
陶纾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言继续说:“我一直觉得,你画的东西跟别人不太一样。别人画画是想让人看见,你画画是想让人看懂……这两件事不一样。”
陶纾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着:“……你以前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因为我现在还这么觉得。”
陶纾慢慢松弛下来。
他们聊起佛罗伦萨的天气、聊起她在老城区那间朝北的画室、聊起她第一次卖出去画的时候数了三遍钱。
洛言说起他刚回Lighthouse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被他父亲按在会议室里听了一周的财报,说那个意大利老头讲英文比他讲中文还难懂。
陶纾听到这里笑了一下。
真是一个lucky dog,她做梦都希望有人能这么培养她。
她的心情好了一些。电话在这时候响了。
陶纾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跳动着沈初屿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按向接听键——
电话却先一秒挂断。
屏幕暗了下去。
陶纾的动作停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好一会儿,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
沈初屿站在玻璃外面,隔着一条街,正目光冰冷地看着她们。
——她和洛言。
他身后是傍晚的天光和车流,人潮在他身边来来去去,没有一个人在意他,他也没有在意别人。
他只是看着窗里面的陶纾,看着她对面的愚蠢金毛,看着他们面前那两杯没喝完的咖啡,
……和那扇透明的、什么都没挡住的玻璃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