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菲洛垂下眼去,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来找维丝珀。
他只是沉默着,从松柏树顶跳了下去。
维丝珀叫眼前那人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往前小跑了两步,意图接住从树上跳下来的人。
那样高的距离,一个不小心,说不准就摔断了腿呢!
不过,还不等维丝珀站定,路西菲洛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地上,他背脊挺得笔直,身上的衣服是维丝珀说不出的感觉——有些像以前学校里,有盛大庆典时,学长们会穿的礼服,可是看起来又没有那么厚重和正式。
“路西菲洛,你——”
打断维丝珀话的,是路西菲洛伸向前方的手。
原本虚虚握拳的手被路西菲洛打开,里面毛茸茸的一小团,是一只小肥啾。
这是生活在森林中的小山雀,背毛是白色的,只有翅膀上,有两簇浅棕色的羽毛。
先前维丝珀在森林里乱逛的时候,见到过这些小动物,它们偶尔会发出叽叽的叫声,不吵,反倒有些灵动。常常三两只聚在一起,停在枝条上,黑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你,偶尔又滴溜溜地乱转。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就像是这片森林的小山灵一般。
可是,路西菲洛掌心的这只小山雀,却耷拉着的脑袋,白色的胸羽上,一抹红看起来格外刺眼。
“呀,它受伤了?”
路西菲洛极低地应了一声,他看着维丝珀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那只小山雀,满脸的小心谨慎。
“它……”路西菲洛开口,只是还没说完整一句话,路西菲洛自己倒是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它翅膀受伤了。”
闻言,维丝珀小心翼翼地低头去看,果然,小山雀右侧的翅膀下方,有一条很长的豁口,那些血就是从豁口处流出来的——伤口被简单潦草地处理过,倒是不流血了,只是看起来仍有些吓人,那伤口让小山雀右边的翅膀和身体之间的连接摇摇欲坠,整个翅膀像是要掉下来一般。
“真是个小可怜。”维丝珀叹息一声,“别害怕。”
虚虚笼着那只小山雀,维丝珀转过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察觉路西菲洛没有跟上,她才停下,转头看向仍是站在那儿的路西菲洛,“嘿,怎么呆站着?走吧,我们一起吃一顿饺子,刚包的呢,现在是最好吃的时候啦。”
路西菲洛想要拒绝,可是双腿已经不由自主地跟上了维丝珀。
农场小木屋附近,已经被维丝珀打理得井井有条。
装有萤火虫的罐子被藤蔓缠绕着,散出的光很是幽静,见路西菲洛站在碎石子路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似的,维丝珀有些想笑,她找来干净的布垫在小山雀的身下,余光落在路西菲洛的身上,“傻站着做什么?哝,我都已经把锅架好啦,你看着点火,等水开的时候叫我。”
维丝珀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是不嫌麻烦的。
夜景正好,所以她在院子里垒了一口灶,现在,锅架在灶上,里面装了大半锅的水。
路西菲洛垂下眼,他仍旧是没动。
只是,坐在那儿的人已经没有再看他了,而是小心翼翼地替小山雀处理起伤口来,或许是有些疼,小山雀发出两声有些凄惨的叫声,只是那只小鸟很乖,即便很疼,也没有挣扎,好像知道维丝珀是在帮助它一般,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任由维丝珀摆弄着。
路西菲洛这才抬脚,走到了灶边上。
土灶下面堆着柴。
生火——他学过,不能像最早那样生火,要像镇上的居民那样,借助工具,石头相撞,火星落在引火棉上,引火棉点燃了柴火,很快,火焰就蹿了起来。
微微有些呛人。
维丝珀皱了皱鼻头,临时垒出来的灶还是有些简陋了,等回头空了,得重新收拾一番才行。
这一会儿的工夫,维丝珀已经给小山雀上了药,又用干净的纱布将伤口包扎好了。
她将小山雀放在柔软的垫子上,站起身,走到了路西菲洛身侧——路西菲洛像是个傻子,正站在出烟的口子上,却半点感觉不到呛人一般。
维丝珀忙拉住了路西菲洛的手,将人往后拽了拽,“也不怕烟给你眼睛熏坏了——”
路西菲洛低头看向维丝珀拉住自己的手,他像是傻了一样,由着维丝珀摆布。
“好了,你在这里坐着吧,很快就可以吃饺子了。”维丝珀道,她看向路西菲洛的视线里,多了几分同情。
眼前这个漂亮到过分的少年从前过得究竟是怎么样凄惨的日子呢?
一个人生活,所以连最基础的难受了要躲,不舒服要说这样的事情都没有学会吗?
锅里的水沸腾起来,维丝珀将饺子放进锅里,等待饺子煮熟时,她笑眯眯地转头看向一旁的路西菲洛,“这只小山雀是你救下的呢,你应该给它起个名字。”
路西菲洛没有说话,他只是看向了那只小山雀。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原本已经放松不少,正在小心翼翼梳理胸羽的小山雀忽然停下了动作,脑袋埋着,像是有些害怕。
“不是我,是你救了他。”
在森林里那样久,路西菲洛见过许多生命的诞生,也见过许多生命的消亡。
像这样受伤的鸟儿,这不是第一只,却是路西菲洛伸手接住的第一只。
因为在见到这只小山雀时,路西菲洛忽然想起了维丝珀。
维丝珀可不知道路西菲洛在想些什么,她看着那只小山雀,“那就我给你起名字吧,以后你就叫啾啾了,这儿也是你的家……”
路西菲洛忽然抬眸,他看向维丝珀。
眼前少女言笑晏晏,像是令人移不开视线的光源。
真奇怪,他居然在羡慕一只小山雀,一只任人宰割的,无比弱小的小山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