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晤,展信书颜。
阿瑶,我未曾为你写过一封信,这是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
分别数载,不知近来可安好。
那年初春,万妖谷外的桃花开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你站在树下,风起风落,掀起你的衣角。
我想你是一只青鸟,应自在人间,自由自在,不应该困在万妖谷这一方天地,所以,我将你放走了。
后来我中奇毒,命不久矣,得知是一只青鸟救了我,我心中所猜第一便是你,我四处寻她,不知她去往何处。
到这里,搁笔数次,不知从何说起了。
我想护你,将你困在这结界之内,我怕他们找到你,你恨我,我便认了,我们之间有太多说不清的话,也来不及说了。
已过十年,我命人将这封信交于你手里,不求什么。此法阵乃我心头血所成,用心意相通之人心头血方可打开,我将你困了十年,在此我愧晦自难安。
虽隔生死,惟愿君安。
青瑶看完了最后两个字署名洛华,再也忍不住,一滴泪滴在信上,浸透了纸张。
那泪滴来的汹涌,她只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应该恨你啊……”
青瑶从头上取下一支步摇重重的扎在了心口处,她像感受不到疼一样,力道越来越重,步摇也扎的越来越深。
“今日取我之心头血,破结界。”
洛华在设结界之时清楚她与他心意相通,可破了这结界,这是他的底气。
陆昭昭愣了一下喊了一声:“青瑶……”
“你悲痛欲绝,又执意取这心头之血,你当真不怕死。”路江衍说。
她扯唇一笑,嘴角有血留下来。
地动山摇,四周的光都在慢慢褪下,这存在于三十年的结界,终于破了。
就一瞬,那棵桃树突然谢了,变成一棵枯枝。
是了,现在本就是冬季,它只是变回了它原本的样子。
半空中显现出一朵完美的桃花,瓣瓣散发着金光。
这朵桃花与旁的不同,她不只有五片花瓣,粉粉的,边缘颜色浅,花蕊是淡黄色,密密的,上面沾着一些花粉,花骨朵像饱满的小珍珠。
一道强烈的金光炸开,往青瑶的方向落,她伸出手,有东西落在自己掌心,她低头,看到了自己的半颗内丹。
她的半颗内丹在曾经去浮阳宗之时交于浮阳宗宗主献给洛华解毒,她的另半颗也在三十年前再次交于洛华为她解毒。
为何,还有半颗会在这桃树里。
或许,他从来没想过拿走她的这半颗。
难怪这桃树一年四季,都开的如此艳丽,洛华将半颗内丹藏于这棵桃树中,若结界破,桃树枯,内丹也便会原本的样子。
一股灼热的铁锈腥味猛的从喉咙深处串了上来,青瑶趴伏在地上,不断的呕血。
“洛华前辈死之前与浮阳宗有约,若十年之后,没有找到你杀了你,不可再找你。”
洛华怕她被浮阳宗追杀,为了护她,将她困在这里,也怕有一日,终究被困在这里,所以连后路都给她找好了,十年之后,让人交于她锦盒,用心头血破开法阵,内丹回手,从此之后,自在人间。
是她不肯信他一回,是她执念太深,恨了他整整三十年。
姜雾梨目睹全过程,看的难受,也别过头去。
青瑶手上还紧紧握着那只步摇,只觉得两眼昏黑,晕了过去。
“青瑶……”
路江衍探了一下她:“悲伤过度,又执意使用内力取出心头血,好在半颗内丹回来,有内丹傍身,只是暂时晕了过去。”
几人将她一起扶到那房间的榻上,青瑶紧紧闭着眼,昏睡过去。
陆昭昭心里叹了一口气。
“昭昭姐,你怎么了。”姜雾梨注意到她的情绪,她一直眉毛紧促,似乎有所顾虑,放不下什么事。
“我只是在想,我将此事告知她,是不是做错了。”若不是她,青瑶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沈云白看着她安慰道:“师妹不必自责,这都是因果,她自己应该也不希望一辈子困在恨意中,你告诉她,是对的。”
“可她真的会罢休吗,如今结界已破,我想她应会亲自去浮阳宗问清楚,若她真去了浮阳宗,她还能回来吗。”
“有些事情,终究是要结束的。”路江衍沉声道。
落下的病根,只有对症的药引才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