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瞥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嗤笑:“脑子这东西,可惜你没有。”
溪风气得要争辩,却被徐晨熙一个眼神制止。三人借着来往的人群作掩护,递上提前准备好的假路引,果然顺利混进了城。他们在城里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用最快的速度买好三匹骏马和足够的干粮,趁着暮色还没浓透,悄悄从北门离开了城 —— 等守城的兵卒反应过来,发现海捕文书上的人早已 “北上” 时,他们早已跑出了几十里地。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屠龙阁,殿内满是碎裂的瓷片。全身裹在黑衣里、脸上罩着青铜面具的人,正对着下方跪着的黑衣人怒吼:“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连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都杀不了!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跪着的黑衣人浑身发抖,声音颤得不成样:“主上息怒…… 现在跟魏子羡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女子,长得丑陋,也不会武功。”
“女子?什么来历?” 面具人声音冷得像冰。
“暂时查不到来历,” 黑衣人连忙回话,“是魏子羡在山上偶然遇到的,那女子当时穿得像个乞丐。不过属下猜测,魏子羡能躲过追杀,多半是那女子出的主意 —— 不然以魏子羡的性子,绝不会带着一个‘拖油瓶’上路。”
面具人指尖在桌案上敲了敲,眸中闪过狠辣:“飞鸽传书给下个据点,让他们盯紧两男一女的组合,先把那个女子除掉!绝对不能让魏子羡活着回京城!”
“属下遵命!” 黑衣人叩首后匆匆退下。
殿内只剩面具人一人,他攥紧拳头,声音里满是怨毒:“魏子羡,这次算你好运,没白费我对你的‘心意’。但下一次,你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同一时刻,城郊暮色渐浓,漫天晚霞将天际晕染成浓烈绯红。千亩恢弘庄园静栖于青山碧水之间,朱红高墙隐入苍翠松柏深处,层层飞檐翘角被落日镀满鎏金,檐下晚风穿拂,风铃轻响错落,整座府邸清雅绝尘,静谧得不染半分尘嚣。
寝殿内沉香袅袅,烟气轻柔盘旋。殿中高悬一帘紫晶珠帘,剔透晶莹的紫色帘幕垂落整齐,隔出一重朦胧冷寂的界限;内里紫檀软榻四周,又笼着三重素白轻纱幔,层层柔光滤去锐利光影,将榻间氛围衬得慵懒又安然。
软榻之上,斜倚着一道颀长清绝的身影。
满头墨发尽数高束,一枚黑银雕花发冠冷冽规整,稳稳绾起青丝,冠边缀着冰羽样式的银饰,数缕细短银链自鬓边垂落,静时贴于肩侧,微动便坠出点点细碎冷光,似月华碎落肩头。
他身着一袭玄色广袖锦袍,衣料沉润无光,暗织流云细纹,隐在光影里若隐若现,肩头银线暗纹低调内敛,不张扬却显贵气。衣袍松松垮垮覆着挺拔身形,领口微敞几分,褪去拘谨,平添满身闲散肆意。
五官骨相绝佳,眉目如远山含雪,清隽绝尘,鼻梁挺括利落,薄唇线条偏冷,整张脸似冰雕玉琢而成,自带一身疏离仙气。
此刻他轻阖眼眸,静静倚榻养神,姿态松弛慵懒到了极致。修长骨白的指尖闲散垂落,有一搭没一搭轻叩着身前案几,清浅细碎的叩声漫在寂静殿中,悠悠缓缓,听不出半分情绪,仿佛殿外万事纷扰,皆与他无关。
“王爷。”
殿外脚步声极轻,侍卫恭恭敬敬止步于紫晶珠帘之外,单膝跪地,语声压得极低,不敢打破殿内半分静谧。
榻上之人闻言,方才缓缓睁眼。
那一瞬恰似云开月落,清光乍泄。一双眼眸清寒深邃,如沉潭覆雪,淡漠疏离浸满眼底,藏着望不穿的幽深。方才轻叩案几的指尖骤然停住,他只从喉间溢出一记慵懒淡凉的单音:“嗯?”
“王爷,魏子羡进城了。”侍卫双手捧住密报,隔着垂落的晶帘,小心禀明讯息。
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浅得转瞬即逝,无人捕捉。须臾,唇角勾起一抹极轻极淡的弧度,语调漫不经心,慵懒低沉:“哦?他竟还活着。”
“属实。”侍卫垂首应声,继续细细回禀,“此番刺杀魏子羡的黑衣人,刻意留下了王府印记。且眼线回报,魏子羡身侧跟着一名女子,曾于山间审讯死侍,从其口中问出了屠龙阁北边据点的位置。”
帘内人抬手拿过密报,指尖莹白如玉,展信的动作从容闲散,慢而不急。他垂眸静静扫过信上字字句句,全程神色淡淡,无波无澜。
待阅罢全文,他低低轻笑一声,嗓音温润清冽,落在安静的殿中,莫名漾开一缕浅浅凉意:“倒是有意思。”
语毕,他缓缓直起身形,玄色广袖随动作垂落,衣摆流云纹路轻晃,步履舒缓如晚风逐云。行至窗前负手而立,抬眸望向远处沉落的暮色,淡淡吐字,声凉且轻:“彻查。”
一字落定,极简,却自带沉敛力道。
“是。”侍卫躬身应下,迟疑片刻,又轻声补禀,“还有一事,那女子并无半点武功傍身,仅凭言语便令死侍招供,来历颇为可疑。”
男子指尖轻缓摩挲着袖口纹路,清冷眼眸微抬,眸底掠过一缕浅淡兴味,似笑非笑低喃重复:“无武在身,却能撬开死侍的口?”
殿内重归寂静,沉香烟气缓缓浮动,晶帘微光轻摇。
良久,他慵懒启唇,语调清淡无波:“派人暗中盯紧,查清楚她的来历。”
“属下遵命。”
侍卫退去后,整座寝殿再度静得落针可闻。
窗前人影孑立,玄衣衬着暮色,发间银链凝着细碎冷光。他静静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眸底情绪深浅难辨,无人知晓所思所想。
许久,晚风穿窗入户,拂动宽大衣袍猎猎微展,他低声轻喃,语气闲散淡然:“魏子羡,你倒是总能带来些意外。”
一身衣袂临风,清姿朗绝,似谪仙落于凡尘,自带出尘仙气。可那满身松弛慵懒的姿态里,又裹着化不开的清寒孤冷,淡漠疏离,让人望之不敢近,观之不能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