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风尘仆仆,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城郊土路,终于在暮色四合时,抵至京城巍峨的南城门下。
魏晨勒住缰绳,□□白马打了个响鼻,蒸腾的雾气从马鼻间溢出,混着城门上悬挂的气死风灯暖黄的光,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映得愈发清晰。
身后跟着的清微与溪风也各自勒停马匹,两人脸上都带着难掩的疲惫 —— 这一路走得实在凶险,从离开江南水乡起,先后遭遇了三次截杀:
第一次是在荒山野岭的破庙里,蒙面人持刀突袭,多亏溪风反应快,拔剑格挡才护住了魏晨;
第二次是在渡船上,有人暗中在茶水时下毒,清微凭着现代看过的刑侦剧常识,察觉茶水中漂浮的细微杂质,才没让几人中招;
第三次最惊险,是在离京城不过百里的山道上,十几名黑衣人围堵,魏晨亲自拔剑应战,虽将敌人击退,却也不慎被划伤了小臂,至今衣袖下还缠着绷带。
“总算到了。” 清微翻身下马,揉了揉发酸的腰,忍不住长舒一口气。京城的城门果然气派,青灰色的城砖垒得比两人还高,城门两侧的士兵身着铠甲,手持长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行人,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刚跟着魏晨往城门内走了两步,清微忽然想起什么,快步上前一步,伸手挡在魏晨面前,眼神亮得像盯着猎物的狐狸,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魏晨,这下总该清账了吧?二十万两,可别想耍赖!当初说好的,平安送你到京城,你就付我佣金,现在人到了,银子该给了吧?”
魏晨抬手拂了拂衣摆上沾染的尘土,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小臂的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语气平静:“随我回府去取,身上没带这么多现银。二十万两不是小数目,总不能随身携带。”
“没带现银?” 清微挑眉,眼神里满是警惕,像只随时准备炸毛的猫,“你身上就没个印章、玉佩,或是能去钱庄兑钱的银票?我可听说,你们这些有钱人,都喜欢把值钱的东西带在身上,关键时刻能应急。
别不是一回到你这王府,就把我抓进地牢灭口,好赖掉这笔债吧?” 她越说越觉得有可能,毕竟二十万两不是一笔小钱,谁知道这看起来温文尔雅的魏晨,会不会为了省钱铤而走险。
“你胡说什么!” 溪风听得心头火起,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我们家公子才不是这种人!你这分明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公子向来言出必行,岂会赖你这点银子?”
溪风跟着魏晨多年,深知魏晨的为人,最见不得别人污蔑他,当下就忍不住替魏晨辩解。
清微撇了撇嘴,斜睨了溪风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最好不是。赶紧给钱,别磨磨蹭蹭的。
我可告诉你,我这二十万两是辛苦钱,一路上出生入死的,要是拿不到钱,我可跟你们没完。”
她才不管溪风怎么说,在她看来,钱拿到手才是最实在的,其他的都是虚的。
魏晨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解释:“清微姑娘,你且想想,二十万两并非小数目。
京中各大钱庄规矩森严,若没有我本人到场授意,仅凭一枚印章、一块玉佩,或是几张不明来路的银票,钱庄掌柜岂会轻易兑给你?他们怕是当场就会把你当盗匪绑了送官,到时候别说拿到银子,你还要惹上一身麻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魏晨虽不敢说是什么君子,但也绝不会做出赖账、灭口这种龌龊事,你尽管放心。”
清微愣了愣,仔细琢磨了片刻,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古代的钱庄不像现代的银行,有完善的身份验证系统,大额银票兑换肯定需要本人到场,她之前确实是急糊涂了,只想着赶紧拿到钱,没考虑到这些。她悻悻地收回手,挠了挠头,语气缓和了些:“也是,是我急糊涂了。那好吧,我就信你一次,先跟你回府拿银票。”
“放心,本公子从不抵赖。”
魏晨语气笃定,抬步往前方繁华的街道走去,“先回府再说,银票都在府中妥善收着,不会少你一分。”
清微和溪风连忙跟上,三人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往前走。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挂起了灯笼,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整条街道,行人来来往往,叫卖声、欢笑声不绝于耳,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清微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古代的京城果然名不虚传,比她之前经过的小镇热闹多了,街边有卖糖葫芦的、捏糖人的、还有各种小吃摊位,香气扑鼻,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一处朱漆大门前。那门庭极为气派,两尊一人多高的石狮威严地立在两侧,狮眼圆睁,仿佛在守护着这座府邸。门楣上悬挂着一块烫金匾额,上面由著名书法家题写的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琰王府”,在灯笼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府邸的围墙高达三丈,墙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更添了几分雅致。
清微仰头望着匾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心里忍不住吐槽:“琰王府?听着倒像‘阎王殿’,亏得之前那魏子羡看着温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府名倒挺唬人 —— 不过现在是魏晨的地盘,管他像什么‘阎王殿’还是‘王府’,先拿到二十万两再说!
只要有钱,就算让我住‘阎王殿’旁边我都愿意。” 嘴上却没多说,只轻嗤一声,带着几分了然:“呵,果然是你。我就说嘛,一路上你言行举止都透着一股贵气,肯定不是普通人,原来是琰王爷啊。”
溪风正忙着上前招呼门房开门,听到清微的话,忍不住回头追问:“‘果然’什么?你早就知道我家公子是王爷?既然知道,为何一路上还对公子如此无礼?”
溪风觉得清微实在太过放肆,明知是王爷,还敢张口闭口要银子,甚至怀疑公子会灭口,简直是胆大包天。
魏晨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清微,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似乎想知道她到底是何时察觉自己身份的:“你果然早就猜到我的身份了。说说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那倒没有。” 清微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我一开始也只是觉得你身份不一般,毕竟能雇得起人护送,还能遭遇多次截杀,肯定不是普通的富商。后来看到你出手阔绰,对京中之事也颇为了解,才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罢了。不过我可没料到你竟是王爷,这身份可比我想象的还要尊贵。”
她才不会告诉魏晨,自己其实是瞎猜的,只是运气好猜对了而已。
魏晨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清微:“说什么?你还有话要问我?”
“当然有!” 清微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好奇,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现在总该告诉我,你琰王爷的尊姓大名了吧?总不能一直叫你‘公子’‘王爷’的,多生分啊。我叫清微,你也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魏晨,字子羡。” 魏晨坦然道,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刻意隐瞒,带着几分坦诚,“之前在路上不便暴露身份,所以一直没告诉你我的全名,还请你不要见怪。”
“魏子羡?” 清微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打趣道,“哈?魏子羡?那你是不是还有个兄弟叫魏婴,字无羡?再配个好基友叫蓝湛,字忘机?要是真有的话,那可就有意思了,简直跟我以前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的人物一模一样。” 她这话纯粹是随口调侃,没指望魏晨真的认识这两个人。
“你大胆!” 溪风气得脸都红了,上前一步就要理论,手紧紧地握着腰间的佩剑,指节都泛白了,“竟敢对王爷如此不敬!你说的那些都是什么人?简直是胡言乱语!王爷的名讳岂容你这般调侃?
再敢胡说八道,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在溪风看来,清微这是在亵渎王爷的名讳,是大逆不道的行为,他绝不能容忍。
“你家王爷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清微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故意扬高了声音,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别忘了,我现在可是你家王爷的债主,二十万两的那种。
债主跟王爷说几句话,调侃两句,应该不算过分吧?再说了,我也就是随口说说,又没有恶意,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她知道溪风护主,可也不想被溪风这么指着鼻子教训。
魏晨无奈地拉住激动的溪风,对着清微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溪风性子急躁,你别往心里去。路上情况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若暴露身份,不仅会给我自己带来危险,也会连累你和溪风,所以才一直隐瞒,还请姑娘见谅。
不过你倒真说对了一件事 —— 我确实有位好友姓蓝,名煜,字正熙,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极好。”
“哦?蓝正熙?” 清微眼睛一亮,连忙追问,语气里满是好奇,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那你这位蓝朋友,是不是自带‘寒气’,平时不爱说话,一说话就冷冰冰的,方圆六尺内冰天雪地、寸草不生的那种?要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对了,在哪能找到他?我还挺想见识见识的。” 她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就特别喜欢这种外冷内热的角色,现在听说魏晨有这么一位朋友,自然好奇得不行。
魏晨闻言失笑,摇了摇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折扇,扇面上绘着几枝墨竹,雅致非凡。他轻轻扇了两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这姑娘,好奇心倒是挺重。我这位好友确实性子冷淡了些,但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先回府稍作休息,你一路上也累坏了,养足精神,晚上我便带你去见他。”
“为什么要等晚上?现在去不行吗?” 清微不解,皱着眉头问道,心里迫切地想见到这位 “蓝朋友”,“现在天色还不算太晚,我们去见了他,还能早点回来休息,何必等到晚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