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后,日头正烈,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蒸腾的热气混着包子铺的麦香、药堂的苦味儿,在街市上漫开。
可王若愚提着腰间铁尺的手,却莫名泛起一丝凉意 ——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确定一定以及非常肯定的不对劲。
那感觉像有根沾了冰碴的头发丝,在后颈窝里若有若无地扫,凉飕飕、痒兮兮,又像有根无形的羽毛在后颈上挠,偏又抓不住踪迹。
她走三步顿一下,耳廓微动,把周遭的吆喝声、车轱辘声、孩童嬉闹声全筛了一遍,可那道黏糊糊的视线,就像巷口阴沟里的苔藓,悄无声息地攀附上来,甩都甩不掉。
自从当了捕快,她的第六感比衙门里最灵的猎犬还准。
她顿住脚,猛地回头。
茶摊前嗑瓜子的老汉抬头看她,挑着担子的货郎差点撞上来,几个追跑的孩童嘻嘻哈哈从她身边窜过,哪有半分异常?
王若愚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铁尺上的纹路 —— 当了捕快,她的直觉比猎犬还灵,这感觉绝不是错觉。
她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铁尺上的纹路,既然抓不到踪迹,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行啊,跟老娘玩躲猫猫?
她索性把佩刀往腰间一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继续巡街,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既然不肯出来,那就等你自己露马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怕谁?
“哟,王捕快?”一个熟悉又透着几分谄媚的声音响起。
王若愚回头就看见王二狗搓着手凑过来,灰扑扑的褂子上沾着酒渍,俩眼泡肿得跟核桃似的,一看就没少熬夜赌钱。
她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二狗子?咋的?又赌得把老婆孩子输进哪个债主家了?这回是左手还是右脚?”
王二狗搓着手,一脸苦相:“那倒没有,那倒没有……王捕快您说笑了。是……是听说您会两手医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病得厉害,烧得直说胡话……您也知道我,兜比脸干净,实在请不起正经大夫了……”他眼神闪烁,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王若愚盯着他看了片刻。
王二狗这混球是出了名的赌棍,前阵子刚把媳妇卖了还赌债,哪来的 “娃”?可他眼里那点装出来的急切,又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心里警铃暗响,嘴上却应得干脆:“行啊,带路。”
心里却早转了八百个弯: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路越走越偏,从热闹的主街拐进窄巷,再穿过爬满野草的断墙,周遭渐渐没了人声,只剩下风吹过破窗棂的 “呜呜” 声。王若愚的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铁尺上,脚下步子慢了些:“二狗子,你家啥时候挪到这鬼地方了?”
王二狗脚步一顿,干笑着回头:“那啥…… 前阵子手气背,把房子也输出去了,就…… 就临时在这破院子凑活住几天。”
他指了指前头一间院墙塌了半边的院子,木门歪歪扭扭挂着把锈锁。
王若愚没应声,径直推门进去。
院子里杂草齐膝,几只老鼠 “噌” 地窜进草堆。
“孩子呢?” 她扬声问,眼角的余光却扫过院角那堆半人高的稻草 —— 太干净了,不像是久没人住的样子。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一阵风扑来。
王若愚心头一紧,刚要转身,就觉一股刺鼻的粉末迎面撒来,带着股甜腻的怪味儿。那粉末飞得又急又密,瞧着分量足能迷倒一头大象。
可王若愚是谁?是水里来火里去、比泥鳅还滑的老江湖!她早有防备,借着转身的势头猛地闭气矮身,同时抬手用袖子挡住口鼻,大半粉末都扑在了空处。
王若愚眼珠一转,故意晃了晃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双腿一软 “咚” 地栽倒在地,顺势将脸埋在臂弯里,只留一双眼睛透过缝隙悄悄观察。
“臭娘们!让你多管闲事!” 王二狗的声音变了调,刚才的谄媚全没了,只剩下狰狞,“上次抓我去官府还不够,还敢断我赌路?今天就让你死在这儿!”
他抬脚就往王若愚腰上踹,一下比一下狠。王若愚强忍着疼,故意让身体随着踹击幅度轻轻晃动,装作毫无反抗之力的样子,突然用虚弱的声音发问:“谁派你来的?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王二狗踹人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闪烁:“哪…… 哪有人派我来?就是老子恨你!”
“放屁。” 王若愚故意压低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穿透力,“就你这怂样,敢主动招惹官府的人?说!什么人给你的银子,让你毁我清白?”
王二狗被戳中心事,脸涨成了猪肝色,眼底却翻涌起更恶毒的光。他突然蹲下身,伸手揪住王若愚的头发往起拽,脸上挤出油腻的□□:“官府人?等会儿你变成了破鞋烂货,看谁还认你这捕快!老子现在就办了你,让你下去跟阎王哭诉的时候,都带着老子的味儿!” 唾沫星子喷在王若愚脸上,腥臭难闻。
王二狗还在絮絮叨叨,见她趴在稻草堆里不动,竟狞笑着开始脱裤子:“死之前先让老子爽爽!妈的,自从把那婆娘卖了,老子好久没沾过女人了……”
王若愚闭着眼蓄力,准备找个帅一点的角度反击,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 “嗷” 的一声惨叫,接着是骨头断裂的脆响和拳头砸肉的闷声。
只见一个矫健如豹的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破屋里,正对着王二狗拳打脚踢,动作快、准、狠,每一击都带着凌厉的风声。
王二狗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得满地乱滚,哀嚎连连,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王若愚索性也不挣扎着起来了,就那么侧躺在稻草堆上,一手撑着头,嘴里不知何时叼了根干草,懒洋洋地看着眼前这场“恶犬被驯”的戏码。她甚至还慢悠悠地评价了一句,声音因为吸入的粉末有些沙哑:“啧,下手轻了点,不够解气啊……估计那真正的幕后黑手,这会儿早跑得没影儿了吧?”
黑衣人停了手,王二狗像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哼哼。黑衣人转过身,身形挺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王捕快,” 他开口,声音低沉,“这人怎么处置?”
“啧,下手慢了点。” 她咂咂嘴,眼神扫过空荡荡的后窗,“幕后的鱼估计早溜了。”
黑衣人停了手,王二狗像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哼哼。
黑衣人转过身,身形挺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王捕快,” 他开口,声音低沉,“这人怎么处置?”
王若愚挑了挑眉:“琰王府的人?”
黑衣人没吭声,算是默认了不是。
“哦 ——” 王若愚拖长了调子,嘴角弯起,“那就是定安王府的了。替我谢谢你家王爷,又来给我收拾烂摊子。
王若愚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仿佛早就猜到了答案:“喔……那就是定安王府的了。”
她拍拍身上的草屑,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还有些摇晃,但气势不减。她对着黑衣人拱了拱手,语气带着点调侃:“身手不错。劳驾,回去帮我谢谢你家王爷。”
黑衣人的头垂得更低了,内心疯狂刷屏:王爷!属下真的一个字都没说啊!她怎么就知道了?!
对了,记着审审这二狗子,把想毁我清誉的人问清楚。”
黑衣人沉声应道:“是。”
王若愚走到像死狗一样的王二狗身边,用脚尖嫌弃地踢了踢他那张肿成猪头的脸,眼神冰冷:“至于这个渣滓……送他去个好地方,让他下半辈子好好‘赎罪’。”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堪称恶劣的笑容:“就城南那家最大的‘南风馆’。
跟老鸨说,是我王若愚送去的‘礼物’,给他取个响亮点的艺名……嗯,就叫‘红姨’吧。记得,要‘好好招待’,务必让他‘宾至如归’。”
黑衣人面罩下的嘴角抽了抽,迟疑着憋出一句:“…… 这也太丑了吧?”
黑衣人面罩下的眉头狠狠跳了跳,喉结滚动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