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先生坐在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端着一杯柠檬茶,对着对讲机喊:“action!”
舒玟慢慢转过身,头发被海风吹起来。
“好!cut!转多一次!”
第二次,她转得快了一点。
“好!cut!这次转慢点!”
第三次,她转得极慢,像是慢动作一样,头发一根一根地从肩膀滑过去。
“好!cut!搞掂!”麦先生把柠檬茶放到地上,拍了拍手,“下一个!”
说实话,麦sir有点写意抽象派,舒玟完全不知道自己呈现的是怎么样的画面,只是听从导演的指挥完成一个个镜头动作。
麦先生拿起柠檬茶猛吸了一口,眯着眼睛看天空。“嗯,差唔多到中午,阳光太硬,休息半个钟先,等阵子再拍。”
“等阵拍咩?”舒玟忍不住问。
“拍你玩水喽,”麦先生笑嘻嘻地说,“有没有去过海滩啦?”
“有。”
“咁就得啦,玩就得。你越是忽略镜头,专心玩水,拍出来肯定靓。”
舒玟点了点头,有自然感嘛。
午饭是在沙滩上吃的。叉烧饭,炒青菜,大锅例汤。麦先生端着饭盒蹲在岩石上,一边吃一边跟摄影师聊天。舒玟端着饭盒坐在旁边,听着海风和他们的聊天声下饭。
下午拍的是水里的镜头。
“action!”麦先生喊。
舒玟赤脚在浪边奔跑,不是快跑,是那种踩水玩的小碎步。跑了几步后忽然停下来,侧过身,头发被海风吹向一边,她不用手去拨,而是微微侧头,让头发自然地从脸上滑开,然后回头看向镜头,露出一个刚刚才发现镜头在拍她的那种、略带羞涩的微笑。
“好!正!就係这個!再用手捧水。”
舒玟弯下腰,捧起一捧水,朝镜头洒去,露出得意的笑,然后又好像谁再追她似的,急忙转身,白色的裙摆画出完美圆弧,发丝滞空后四处流动,发尾在夕阳下泛着暮色,银铃的笑声洒在沙滩上。
舒玟觉得麦先生嘴里的“好”好像不值钱,什么都“好”。但她不得不承认,在他说“好”的时候,她的身体确实越来越放松了,不再想“我要怎么演”,而是真的在“玩水”。
水珠从发梢飞溅出去,在阳光下变成珠光宝气的水晶。
她转过身,看向镜头。水珠还在从她的脸上往下流,但她没有眨眼,就那么看着镜头,微微喘着气。
麦先生没有喊cut。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近,表情和刚才嘻嘻哈哈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大概三四秒,然后点了点头,咧嘴笑了。
“得咗。”
“你不如去做model啦,”他说,“太得意啦。”
舒玟拿毛巾裹着湿发,笑了一下。
回程的车上,她反复用毛巾裹着头发摩挲。李兆丰坐在前排,回过头来说:“麦sir好少咁满意,你今日做得好。”
“他的口头禅是'好好好'吗?”舒玟笑着说。
李兆丰也笑了。“你信他?一半真一半假啦。他只有说‘得咗’的时候才是最真的。”
舒玟想起麦先生最后说的那个“得咗”的表情,不禁失笑,真是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