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温书痴迷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开一丝不苟的领带,解开上面的两颗纽扣,揉搓衣领,袖口,直至整件白衬衫充满褶皱,如同刚失业的流浪汉。
做完这些他犹嫌不够,又胡乱甩了几下自己的头发,把发胶定型的发丝拆开。
王青与唯恐他是受不了打击,哆哆嗦嗦不敢开口,当即就拿出手机要联系最好的心理医生。
突然,越温书转过身,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芒,嘴角一点点勾起弧度,诡异大笑起来。
他真是疯了……
笑声戛然而止,越温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青与看,“青与,帮我个忙。”
“帮帮帮,”王青与吓得结巴起来,“上刀山还是……还是下火海,你一句话,兄弟绝无二话。”
王青与打来电话时,舒炽正等在公交车站无所事事,打越先生的电话没人接,他早早地坐公交车回来,没有回家,只是静静地等在这里,好像习惯了这里会出现某一个人。
“王先生?”
“什么?越先生出事了?”
“好好好,我现在马上去接他。”
天色薄暮,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危楼高百尺,望而生畏,越温书从冰冷的闸机穿过,衣衫凌乱,手里抱着个破纸箱,在一群凶神恶煞保安地监督下,被扫地出门。
春日微寒,越温书身上只套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身形瘦削,立在楼下,他昂着头,良久,仰视着这栋熟悉又陌生的大楼,风沙吹迷了眼睛,他依旧不肯低头。
舒炽的心被什么狠狠揪起来。
只是一天没有见面,越先生的锐气好似一下就被磨平,整个人颓废又无助。
“发生什么事了?”舒炽心疼道。
越温书在舒炽看不到的地方推了王青与一把,王青与一个踉跄,回头狠狠瞪了始作俑者一眼,明明是你自己的主意,现在却要老子给你当先锋,亏我还巴巴地跑来,担心你出什么事。
越温书只顾着低头装忧郁,权当看不见王青与骂娘。
兄弟太坑人,王青与只能硬着头皮上,刚才编的时候可没说还有这个环节,“唉,这个事情吧,说起来话长,我们找个地方说吧。”趁路上的空闲,他能提前编两句,说的时候显得真一点。
几人去到熟悉的咖啡馆坐下。
王青与艰难开口:“你也知道前段时间那件事,不瞒你说,小书做的事情对公司影响很大,所以小书以后都不能在公司待了。”
舒炽着急道:“可是越先生做的不是有利于公司的好事吗?”
“是好事,”王青与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但是你也知道小书的妈妈一直不太喜欢小书,而且公司遭受了损失,总得要有人承担。”
所以越先生就成了替罪羊。
他见过越先生的母亲,对于越先生的家庭,他也知道一二,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越先生会被如此对待,就像一颗用完就扔的棋子。
舒炽无法直视越温书,他害怕自己的眼神里有怜悯,刺痛他本就受伤的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舒炽喃喃,他不敢相信这是一位母亲会对自己孩子做出来的事情。
“小炽,”越温书声音沙哑,开口掩饰不住的疲惫,红着眼眶,想看他,又畏畏缩缩低下头,翁声道:“这件事不怪别人,都是我自己太蠢了。”
这是舒炽第二次见他垂泪。
芝兰生于高门,少年意气风发,尽折于虎豹豺狼之祸,怎能让舒炽不心疼。
“不是你的错,没关系没关系,”受磋磨的是越温书,舒炽的眼泪却先一步到来,“这可怎么办啊?”
他生的胆小又敏感,这种事对他来说是天大的灾祸,骤然的变故将他砸得六神无主,泪眼婆娑地拉住越温书的手,上一句还在安慰他:“没关系,会有办法的。”又忍不住自问:“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豆大的泪珠落在越温书心上,烫得他五脏六腑烧做一团,“我没事的,虽然我不能在这里,但是……”他犹豫一瞬,咽下原本的话,拽来王青与,指着他说:“没关系,钱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你也知道我跟我妈关系不好,被她逐出家门我也不上心,况且,我本来也不愿意继承她的公司,青与说了,如果我将来有需要,他会全力支持我的,对不对呀?”
王青与无情假笑:“对呀对呀,小书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会让他吃苦的,你别伤心了。”
舒炽都当是他们哄自己开心说的谎话,伤心不已,掩面低声哭泣。
王青与用眼神询问越温书:是不是玩的太大了,他都为你伤心成这个样子了,你还骗他?
治重症,下猛药,越温书知道舒炽真正不愿意跟他在一起的原因是什么,不逼他一把,他永远也接受不了这段感情。
刚升起的后悔被越温书死死掐灭,凳子挪动,他靠近舒炽轻声诱哄:“我还没伤心呢?你怎么就哭了。”
舒炽陷在痛苦的情绪里无法自拔,听见了,却没办法张嘴回应他。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为我担心,”越温书细细将舒炽脸上的泪珠擦去,“你快别哭了,我还有事要找你帮忙呢!”
“什……什么事,我一定帮。”舒炽抽噎道。
“我妈现在肯定在气头上,我相熟的几家人都与她有生意上的往来,现在不论我去哪里都会拖累他们几个,所以我还是得继续在你那里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