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进来的不是裴礼，大概是行政部的人，往里面扫了一眼，侧身让到一旁：“裴总。”

裴礼走进来。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深灰色西装，白衬衫一丝不苟系到最上面一颗，打着一条黑色领带。

“都在呢。”裴礼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裴总好！”声音齐刷刷响起，大家喊得中气十足。

裴礼笑了，活脱脱一个平易近人的领导：“忙你们的，我就看看。”

话虽如此，却没人真的继续忙，营销部的人常年在外面跑，有的人甚至入职一年半载了都没怎么见过裴礼的面，这是裴总第一出现在营销部办公区。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道深灰色的身影移动。

裴礼随意问了几个员工，无非就是“今天出去了？”“跑得怎么样？”“辛苦了”等客套话。

他和每个被问过的员工握手，再笑着鼓励几句。

段昫恨不得将自己脑袋埋进桌子底下，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你是新来的？”

一双皮鞋停在了段昫面前。

他在心里暗骂一句，慢悠悠站起来，笑容浮上脸庞：“裴总。”

裴礼脸上是段昫熟悉的公式化笑容，他的目光落在段昫身上，仿佛真的在看一个陌生人：“营销部忙，还习惯吗？”

“挺好的。”段昫客套，刚来半天哪有什么习惯不习惯。

“那就好，”裴礼伸出手，“好好干。”

段昫与他相握，裴礼手心干燥微凉，段昫掌心比他热一些，手掌也更大一点，他将那一小片微凉包裹在掌心，拇指在裴礼手背轻轻按了下，眉毛挑衅地扬起：“多谢裴总。”

裴礼没说什么，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转身，在一群人地偷偷注视下，走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空气好像又活过来了，众人又开始窸窸窣窣说起话来，有的直接背了包，继续出去跑业务。

段昫坐在位置上，打开电脑看报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经过他的眼睛，却没进入脑海，平滑地流过去了。

手机里向浩南发了好几个在钓鱼吃烧烤的视频，说段昫不来实在是可惜。

裴礼回他：滚蛋！

千人群异常热闹，段昫和裴礼握手的图片和视频正在刷屏，零零碎碎的文字夹杂在中间。

【该说不说，这看着像剧照！！！！】

【不至于吧】

【这握手时间是不是太长了，我数了一下，至少五秒！】

【你们连这个都要数？】

【这就是那个你们一直说的新人，确实不错啊！和裴总站一起怎么那么养眼！】

【一个深灰色，一个灰蓝色，衣服也很搭！】

【搞不懂你们女生在想什么】

【我又把视频看了一遍】

【我第七遍了[捂脸哭]】

段昫看着聊得越来越偏的话题，摇头叹气，把手机倒扣在一边。

这群人真是拉郎好手，且不说裴礼是他的死对头，类型也不是段昫偏爱的。

不论性别，段昫交往过的恋人一直是娇小依人的类型，和裴礼这种肩宽腿长，身强力壮的完全不搭边。

段昫百无聊赖呆了一下午，到点下班立马站起来走人。

坐电梯直达地下车库，段昫才想起来，早上是姐姐的助理送他过来的，他压根儿没开车。

公司有新认识的同事路过，见他在原地踟躇，热心招呼道：“下班了……在等人吗？”

段昫笑笑，顺着对方的话说：“嗯，等人。”

话是这么说，同事走后，段昫却没待太久，他边往外走边给家里司机打电话。

余光里掠过一个人影，段昫脚步一顿，裴礼提着公文包，正朝这边走来。

他身上西装板正，像刚穿似的，看不出一丝褶皱。不像段昫，领带松了一半，外套扣子全部解开，整个人透着一股松懈。

电话里传来忙音，段昫依旧举着手机，他想装作没看见，真的想。

“下班了？”裴礼开口。

段昫只能站住，脸上迅速浮现起惯常的笑容：“裴总。”

语气礼貌疏离，像一个合格的，与上司在车库偶遇的下属。

“回公司宿舍吗？”裴礼把车钥匙在手心掂了下，“听月姐说你今天就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