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榆州市到D省的航班是下午三点,两个小时后,段昫坐在头等舱的座位上。
飞机上升,他看着舷窗外绵密的云层,只希望飞机能一路好飞,在太阳落山前落地。
段昫侧头看了一眼邻座,从起飞到现在,裴礼一直在看文件。
就是段昫塞给他的那沓。
他看得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捏着纸页的边角,偶尔用笔在文件上写几个字。
阳光从舷窗透进来,把他的侧脸轮廓照得分明。
段昫还是第一次以人的视角,近距离看裴礼。他的睫毛长而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特别清楚,微微上翘,光落在上面镀了一层金,睫毛像羽翼,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段昫收回目光,舷窗外的云层更白了,变成一朵朵巨大的,隆起来的云团,似一座座悬在空中的山。
裴礼的脸长得很出众,段昫承认,即使他看过不少美人,男的女的,裴礼也算得上独一份的好看。
裴礼又翻动了一页纸,飞机声音轰鸣,可段昫还是听得清晰。
旁边有乘客在看电影,屏幕光一闪一闪。后面有人在打盹,呼吸声又沉又长。可段昫的注意力一直在那个翻文件的声音上。
他想自己是当猫和裴礼待久了,总不自觉去注意这些。
“你不休息一会儿?”裴礼的声音忽而响起。
段昫转头,裴礼原本看着文件,慢慢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瞳孔颜色很浅,是棕色的,段昫第一次注意到。
“不困。”段昫说,他来机场的路上已经睡了一觉了,哪能这么容易又困了。
“H县教育项目的评估报告,你都看过了吗?”裴礼问。
段昫点头,他当人的时候,和裴礼接触不多,和第一次在公司握手那次不同,这会儿才真有种被上司考察的感觉。
裴礼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大概是挺满意段昫的回答,他说:“到那边我们还要去看现场。”
“两所学校都要看?”
“都要看,还有那条县级公路。”
段昫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裴礼却没打算停:“你刚刚在看什么?”
段昫没想到裴礼会这么没头没尾地来一句,他卡壳了下:“看云。”
说完觉得有点蠢,补充了句:“这里的云和榆州市不一样。”
裴礼偏过头看了眼舷窗。云层在日光里翻涌着,像一片白色海洋。
他看了几秒,转回来:“确实好看。”
段昫看他将那沓文件合上,揉了揉眉心,又拿出扶手旁边的笔记本电脑。
这次轮到段昫问:“你不休息会儿?”
裴礼抬头,眼里有某种情绪一闪而过,段昫来不及捕捉。
“还有点工作要处理。”裴礼说。
在段昫的印象里,裴礼很少会把工作带回家,他突然想,裴礼在公司是不是也这样,争分夺秒处理完工作,下了班回家就专心陪他玩。
段昫靠在椅背上,明明刚才还说不困,这会儿猫的性子又冒出来了,他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