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礼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段昫躺在沙发上睡完一觉,醒来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快十点了,屋子里只有他一只猫。
他来来回回在沙发上走了几圈,最后躺在沙发扶手上,眼睛盯着门口,尾巴顺着扶手边缘垂下来,尾尖微微卷着。
很久以后,门终于响了。段昫的耳朵猛地竖起来,他从沙发上跳下来,爪子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朝门口跑了两步,坐在玄关和客厅之间的过道上,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门开了,裴礼走进来,白衬衫的领口难得解了几颗扣子。
“我回来了。”裴礼换了鞋,过来摸了摸小猫的头。
段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裴礼今天没像往常一样赔小猫玩一会儿,他专心顺了会儿毛,就绕过段昫去了书房。
段昫觉得他心情似乎不太好,他跟过去,蹲在书房门口。
裴礼书桌前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他从公文包拿出几份文件,翻开看。
段昫蹲在门口看了会儿,裴礼以前也会把工作带回来处理,不过那会儿段昫早玩累了,就先一只猫先回卧室睡觉。
这次他没有走开,他在灯光下看着裴礼工作了一会儿,起身走过去,跳上桌子,在灯光边缘蹲下来,面朝着他。
裴礼看了他一眼,可能比较意外,手从翻页的文件上离开,摸了摸小猫的耳朵。
段昫瞟了眼他的文件,是一批新产品的上市方案。裴礼翻过一页又一页,偶尔拿笔在上面写字。
段昫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看着灯光下裴礼柔和的轮廓,昏昏欲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礼合上文件,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声响,段昫悠悠睁开了眼睛。
裴礼朝他伸手,手背轻轻蹭了蹭他的耳朵后面,把猫抱在怀里:“走吧,去睡觉。”
裴礼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几乎沾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睡姿规整,手放胸前安静地仰躺在床上。
裴礼今天却失眠了,段昫依旧盘在枕边,黑暗中,裴礼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凑过来把脸埋在段昫身上,手一边在他背后抚摸。
养段昫这么久,裴礼很少有这么贴近他的时候,主要是以前段昫自己比较抗拒,但自从上一次,他被裴礼亲到后,感觉这样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从没见过裴礼低落的样子,很想问问发生什么事了,但他开不了口。
裴礼的脸在他肚子柔软的皮毛上蹭了蹭,这还是有些超过了,段昫几乎瞬间就僵住了身子,裴礼却未曾察觉,他听见裴礼低声说了句“好难”。
难?什么难?哪里难?
段昫不懂,他想起裴礼刚刚看的文件,猜测可能是遇到工作上的难事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段昫的身子放松下来,他听见裴礼的呼吸声,缓慢的,均匀的。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道细细的亮痕,段昫听着裴礼的呼吸,也慢慢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几天,段昫几乎没怎么见到裴礼。
裴礼最近很忙,经常大半夜回来,一早天不亮就走了。在公司,他们一个是老板一个是员工,就更难见到了。偶尔有那么一两次,段昫会在电梯口见到他的背影,远远的,旁边跟着人。
新项目的启动会召开那天,段昫差点迟到,他被抽为部门代表和总监一起参加会议,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各个部门的人,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新面孔。
他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项目的总体规划,从产品定位到上市节奏,推广策略和方案都写得清清楚楚。
段昫之前已经看过,现在打开又看了起来。
裴礼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在长桌主位坐下,目光扫了一圈,段昫与他对上视线,裴礼没有停留,他说:“开始吧。”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段昫边听边记,字迹比平时潦草。
裴礼话不多,偶尔对几个部门的发言问几个问题,一针见血,问得各个部门的人额头上直冒汗。他问完也不追究,只是点点头,说继续。
段昫隔着好几排的人看裴礼,他的侧脸被投影幕布照得明明暗暗,神情专注而认真。
这个表情段昫在H县考察的时候看过好几次,但在那里,他看见裴礼柔和的一面也更多。
会议结束,段昫被留了下来,离开时,很多人偷偷回望,同情地看着他,段昫有些哭笑不得,面上却没显,恭恭敬敬走到裴礼面前,喊了声“裴总”。
“这个项目,你来跟。”裴礼将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不是商量的语气。
段昫没接,虽然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此刻还是忍不住问:“我行吗?”
段昫虽然入职一段时间了,但自己几斤几两他现在还是有自知之明,他猜裴礼八成是因为段月的原因关照自己。
“上次去H县,你不是做得很好吗?”裴礼说,他似乎看透了段昫内心的想法,接着道,“那次带你去出差,确实有月姐的原因,她把人交来我这儿,总得带你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学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