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礼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今天辛苦你了。”
裴礼话题转得很快,段昫也懒得深究,顺着他说:“不辛苦,应该的。”
裴礼今天是自己开车来的,依旧是那辆黑色的奥迪A8。
“送你?”裴礼说。
“你不忙?”段昫问。
裴礼看了眼腕表:“我待会儿要回一趟老宅,还有时间。”
“那就多谢了。”段昫也不客气,坐上了裴礼的副驾。
车子驶了出去,一路无话。
裴礼轻车熟路在小区门口停下,说了再见后,段昫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礼靠在车门上,静静待了几分钟,手机铃声响起,他接起电话,说了几句后就挂断了。
路灯亮起来,他转身上车,拐出小区,汇入主路车流,朝祖宅方向而去。
裴礼开出去了几百米,发现有些不对劲。
后座有动静,很轻。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心中疑惑,车子继续往前开,过了会儿,那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清晰了些,像是呼吸声,偶尔有一两声呼噜。
裴礼再次看向后视镜,这回他看见了。
一团橘白相间的毛球,正蜷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尾巴卷过来盖住鼻子,肚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睡得正香。
裴礼心中惊讶,把车靠边停了。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伸手摸了摸猫的耳朵。
猫睁开眼看他一眼,又闭上了。
裴礼干脆把猫从后座捞过来,抱在怀里:“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计算了下从家里出门到宴会,到送段昫回去,再到现在这段时间,有些抱歉地说:“你在这儿待了这么久,饿了没?”
小猫迷迷糊糊抬头,摇了摇。
“你刚才躲哪儿去了?”裴礼有些心疼地顺了顺小猫的脊背,他一向不是粗心的人,怎么养了小猫后,老是做粗心的事。
小猫伸了个懒腰,从容地在裴礼大腿上躺了下来。
他将猫放在副驾上,段昫坐过的地方,重新系好安全带。
猫在座椅上滚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蜷成一团。
裴礼不由失笑,他发动车子,小猫发出均匀的呼噜声,窗外车流穿梭,灯光从窗上划过,落在它身上,忽明忽灭。
车子开进老宅,猫也醒了,好奇地趴在窗上看。
段昫小时候和父母一起来过裴家老宅,和他们家的欧式风格不一样,裴家是中式三进院庭院。
裴礼抱着他走过青石板路,两旁的桂花树现在已经长得很大了,亭亭如盖。
中间的院子里挖了个池塘,从桥上走过的时候,段昫从裴礼怀里探出头往下看游动的鲤鱼。
“小少爷回来了。”管家福伯站在正厅门口,比段昫记忆里的苍老很多,两鬓已经斑白。
裴礼喊了声“福伯”,问:“爷爷呢?”
“在客厅呢。”福伯说,看了眼他手里的猫,旁边立刻有个年轻人上来。
“不用,我抱着就行。”裴礼说。
他走进去,裴老爷子坐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电视上正在播新闻,声音开得很小。
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来,先是看了眼裴礼怀中的猫,才说:“回来了?”
裴礼应了声,坐到裴老爷子旁边和他一起看新闻,小猫自然地在他膝头趴下,眼睛也盯着电视屏幕。
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天气预报,过了会儿,天气预报也播完了,开始播一个专题宣传片,讲乡村振兴的。
画面里是某个偏远山村的镜头,新修的路,新建的学校,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笑声传得很远,在大山里回荡。
“那个项目,你还在做?”爷爷忽然开口。
裴礼点头说是。
“那就好好做吧,也算了了你爸妈的一个心愿。”裴老爷子的声音低下去,“路修好了,以后就不会有人像你爸妈那样了。”
段昫从裴礼腿上看头看他,电视的光打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替的色块,看不出情绪。
他又看看裴老爷子,老人脸上哀婉的神色尽显,看着更苍老了。
段昫的印象里,老爷子是那种说一不二,一丝不苟很严肃的人,他想起小时候,他来裴家,打碎了一个价值上千万的古董花瓶,他一开始没敢说,最后在裴老爷子严厉的询问和目光中败下阵来,承认花瓶是自己打碎的。
老爷子原先还皱着眉,怒气冲冲,听到段昫承认后,蹲下来摸了摸段昫的头:“好孩子,做错事没关系,但不能说谎,知道吗?”
段昫的恐惧还未散,懵懂地点了点头。
电视里的专题片放完了,老爷子伸出手在小猫头顶摸了摸:“你爸妈要是还在,知道你做这些事,会高兴的。”
段昫任老爷子给他撸毛,听着爷孙俩的话,他才知道,H县的项目原来是裴礼父母在世的时候就定下来的。他只知道裴礼父母是车祸去世,却不知道,原来他们是在去H县考察的路上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