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抓了这小娘们儿,咱们也好回去交差!”
随即,军头抱着两张兽皮踏出房门,气势汹汹地朝屋棚而来。
王长青立即调整姿态,一只手搭上腰间佩刀,另一只手臂微展,将阿婵挡在里侧。
那军头不悦,横着一脸肉冷笑道:
“王捕快,你这是作甚!我们这帮兄弟还能怕你个小小捕快!”
王长青攥着佩刀的手未松开,只略一颔首道:
“军爷勿怪,阿婵眼盲,此事定是有误会。“
“有他娘的误会!老子没别的本事,沙场上杀人杀惯了的,这人血一闻便知!”
说着,军头也摸上自己的佩刀:
“哼,王捕快,今日你若要拦着,别怪哥几个不给你面子,大不了老子回去交差,说是王捕头与那贼人里应外合,就地伏法了!”
军头的佩刀一甩,砍上屋棚一角的柱子,那屋棚跟着颤了一颤,抖落许多灰尘。
“啊!”
阿婵忍不住惊慌尖叫一声。
王长青迅速回身看她,那阿婵本就纤瘦,此时在板凳上缩成一团,好不可怜。
那军头又上前一步,接着逼问:
“一个盲女,怕不是胆大包天藏了贼人!不然你给老子说说这血哪来的!”
情势紧张,王长青抬手相拦,不得已将语气放低几分:
“军爷,消消气,猎户人家总是要见点血腥的……”
“长青大哥。”
衣角被轻轻拉了一下,王长青回头,那阿婵扬着一张挂满泪痕的小脸,正真切说道:
“长青大哥,我知你对我多有庇护,阿婵不想多有连累,我与军爷说清便是。”
阿婵扶着板凳,朝军头的方向跪下身来。
“阿婵……”
王长青要扶,阿婵抬抬手示意他放心,她朝前方拜了拜,噙着一双泪眼,细声细气地说:
“军爷莫怪,那血应是,应是我今早放的兔血。”
军头眼睛一瞪:
“兔血?”
阿婵连忙伏跪到地上:
“军爷明察!那兔血补身,阿婵早上收拾了一只野兔,放了一碗兔血留存,就放在水缸一侧的瓮中,兔皮也还在,晾在卧房窗子下。”
军头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立即有小卒进屋内搜寻。
片刻,小卒端出一碗猩红:
“大人,找到了!“
那军头接过碗来,放在鼻下一嗅,哐啷一声扔到地上,大喝:
“你这小娘们儿,骗鬼呢!那兔血腥臊,人血腥甜,老子岂能分辨不出!来人!”
“在!”
刀剑亮起,王长青连忙阻拦:
“慢着!军爷,此事定别有误会!”
阿婵眉头紧蹙,一副惊疑的样子:
“那……那不是兔血……?”
言语讷讷,好似在思索什么:
“那……那只能是……”
话未言尽,阿婵脸颊红了一半。
军头不依不饶:
“说!只能是什么!”
阿婵只得低头,抬起衣袖,掩着红透的半边脸,瓮声瓮气地说:
“阿婵今日……来了癸水……”
王长青一愣,迅速转身看向阿婵,只见她低头掩面跪坐地上,一副小女儿家羞涩神态。她身侧衣摆上,确有一处暗红的印记,许是不小心沾染的。
王长青心下了然,暗自松了口气,松开佩刀,双手抱拳,向那军头揖了一揖:
”军爷,那兽皮本是女儿家垫在身下避寒的,盲女不便,不小心沾染月信也未可知,此女户籍文书我曾经手,确实是老实本分的良家女子。”
那军头闻言,又低头嗅了一下兽皮,确有一丝清淡的女子香……
“真他娘的晦气!”
看那军头眼神松动,王长青又上前,附在军头耳边小声说道:
“军爷,你我都是听命当差之人,何必节外生枝,这五岭村没有几户人口,若有生人定会第一时间发现,况且此地离那城中甚远,那贼人怕是插了翅膀也难逃到此处……”
“……我等领命出来前,知府大人特意交代,此事干系太子殿下的安危,须午时前上报结果,现下已巳时中了,你我可莫要延误!”
这军头看那瞎眼的小娘子跪伏在柴草垛前,一副羸弱不堪的样子,又听王长青提到太子,眼睛一转。
他们本是邻地驻军,被连夜调遣而来,上峰只说奉命搜寻贼人,其他一概不知。这王长青虽只是衙门里的小小差役,近水楼台,兴许知晓个中内情,若是真的耽搁了贵人们的事情,那就不好办了。
思及此,那军头哈哈大笑两声:
“哎呀,我们这帮子粗人,在营中粗鄙惯了,还是得靠老弟你这脑子活泛之人呀!”
王长青也附笑两声,揽住军头:
“大哥莫怪,小弟也是心急公务,兄弟们昨夜接了命令,连夜跑这一趟着实辛苦,午间衙门里安排了些酒菜,不如我们早些回去,松快松快!”
“好!松快松快!”
二人领着一众兵卒出了村。
待听得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尽了,阿婵才从地上起身,擦擦脸上泪痕,缓缓出声:
“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