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婵合衣躺下。
屋里静了半晌,那墨觉言道:
“阿婵姑娘,指尖可还疼否?”
阿婵蓦地睁眼。
早间搜村时,情急之下,阿婵悄悄咬破手指,做出来癸水的假象,那王捕快为人正气的很,如此一来,定然会在那群兵痞子面前,将她一护到底。只是不想,如此细微的伤口,莫觉竟亦收眼底。
言多必失,阿婵敛目。
那人又继续说道:
“阿婵姑娘可全然放心,莫某并非见色起意之人,我记忆有缺,需静心养伤,所图不过是一方容身之地,于你而言,我会些拳脚功夫,可助你打猎,也可帮你解决麻烦。两厢齐全,何乐不为。”
“你若不信,莫某允诺,你我可假成亲,不圆房。”
呸!谁要你的允诺,圆房?你倒想的美!还记忆有缺,呸呸呸!天底下还有这么巧合的事,能将两个来历不明、又兼失忆之人,同时凑到一屋不成!
阿婵翻个身,背对墨觉,半晌闷闷传来一声回应:
“事已至此,也暂且这样。”
墨觉吹了灯,欣然躺下:
“是了。”
墨觉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许久,忍不住叹口气,听那阿婵还未睡着,说道:
“阿婵姑娘,择日你去城中,尽快拿我的信物换些银钱吧……”
“……没了兽皮,这床板硬如石头,如此睡下去,怕是我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阿婵暗自撇嘴,心说,哪里来的这娇滴滴的公子,好不夸张,那王公贵族的床榻上,也不过是比这多两床棉褥。
墨觉喋喋不休:
“……既然成亲,也便置些家用,寝具要齐全些,绫罗绸缎你看着挑选,不必节省……”
那墨觉如此笃定,小小铜牌可换来丰厚银钱,真不知是脑子有疾,还是确有此事。
阿婵在黑暗里一边听,一边反复摩挲两块相似的铜牌,心里渐渐生出了一个主意。
“嗯,我改日便去。”
听见阿婵淡淡的回应,墨觉敛了目,不再多言,心中倒是思量颇多:
如今,不知城中局势如何。
今日那捕快言语间透露,那日王宅内,高手环伺的居然是当朝昭明太子。“昭昭若日月之明”,皇帝昏聩,子息大多早夭,昭明太子贤明远播,又是仅存的皇室正统,何人敢买凶刺杀?呵,此事果真是出了纰漏,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至于那铜牌,乃是无相子亲自铸炼,与门中他人的形制相同,花纹不同,见者便知是少门主独有之物,若是阿婵带着铜牌去票号兑现,门中自会知道他的下落。若事因不得已的纰漏,门中必会派人前来接应,若是内鬼作乱,那便相随异动,少不了一场恶战。
不过这阿婵,似乎对铜牌别有意图,不知是何故……
黑暗中的两人,共处一室,呼吸相邻,却又各怀鬼胎。
唯有一方星光,悄然伴着露草流萤。
同一片夜空下,信州府城内,火把林立,宵禁森严。从各地抽调的驻军,将小小的转运副使私宅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只鸟也飞不进去。
夜色下,王宅内,萧翌身着玄色暗纹锦绣便袍,凭栏而立。
“报——”
太子卫率李显丰行色匆匆,来至萧翌身侧,叩拜行礼:
“殿下。”
“如何,可查到些什么。”
“回殿下,属下无能,属下抽调各方兵力,在信州府境内搜查一天,并未搜寻到那刺客踪迹!”
“死的那个,是何身份。”
李显丰垂头:
“回殿下,属下无能,那刺客随身带着噬骨散,落网后便自尽而亡,尸身及随身穿戴,从内而外迅速溶成一滩血水,因此毫无线索。”
萧翌蹙眉:
“噬骨散?那是何物?孤从未听过。”
“回殿下,此物乃是江湖秘药,价值千金,各方刺客惯常使用。”
“哦?江湖刺客?”
萧翌面色一哂,继而怒道:
“孤奉皇命,微服查探漕运贪腐之案,知情之人并不多,想来这帮地方官,倒是手眼通天,竟还敢江湖买凶,刺杀孤,这是想颠覆本朝社稷不成!”
李显丰将头埋的更低:
“殿下息怒!不过,那日逃走的那名刺客,佩剑花纹特殊,属下已派人绘下,明日一早便将线索在城中张布。”
“好,尔等辛劳,待刺客捉拿归案,孤必重重有赏。”
“是!”
李显丰垂首后退,迅速消失于黑暗中。
萧翌定定望向池中锦鲤,那锦鲤趁着夜色,浮上水面,张口一吐一吐,好似在等待饵料。
“殿下,夜深了。”
太子近侍姚元德,将一件披风披在萧翌肩头。
萧翌出神怔愣,头也未回:
“姚公公,你说这世上是否有两人长着一模一样的眼睛。”
“殿下,世事变幻,犹未可知。”
姚公公顿了顿,又细声问道:
“殿下可是想到了故人?”
“是了,昨夜那逃走的刺客,虽蒙面,但那双凤眼,孤似曾相识。”
“老奴亦有同感。”
“哦?”
萧翌转头,紧盯姚公公的神请,好似要从那张永远含笑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只是,殿下。”
姚公公垂首:
“老奴深知殿下心结仍在,只是这世上或许存有巧合,但人死万不能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