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婵见他铁了心不要点心,心中更是笃定万分:果然,点心里下毒了!
猜测已经确定,阿婵来了气,暗自咬着后槽牙,将一个烧饼拍到墨觉手上,话中藏刺:
“夫君,莫要噎着。”
这小瞎子前后态度,转变着实太快,墨觉将手抽回,盯着手间,挑眉想,不就是吃她长青哥哥送的一个烧饼么,平平无奇,至于这么宝贝?
……
棺材开道,后押囚车。
这搭配十分稀奇,一行人一路上吸引了众多目光。
囚车进了府衙,棺材摆在院中。
王长青几步进入内,去寻知府大人复命。
不多时,知府大人慢悠悠地踱步至堂前,掀袍坐下,惊堂木还未拍,先打上一个哈欠,这刚刚用过午饭,正是食困之时。
墨觉看他样子,轻嗤一声。
没成想,这知府耳力也是个敏锐的:
“呦?堂下是何人不服?”
墨觉正要应声,那阿婵抢先跪下言道:
“大人勿怪,小女子与夫君乃山野粗鄙之人,第一次见大人这般气宇轩昂的人物,一时惊诧,不免失了仪态……”
见墨觉仍直挺挺的站着,阿婵忙拉他一把,示意他跪下。
那知府眼神一瞟,笑道:
“呵,你一双盲眼,如何能看出本官气宇轩昂?莫不是要拍本官的马屁?”
阿婵面不改色,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大人声如洪钟,即便是阿婵眼盲,大人千钧之势,不觉跃然心中,想必定是位明察秋毫的青天大老爷!”
身边那人仍不见跪下,阿婵又悄悄掐了一把他的病腿。
这时候,保命最是要紧,何必拿捏些酸腐的气节。
那墨觉吃痛屈了一膝,他哪里是酸腐,只是腿痛,哪里能受得地上寒凉。
那知府看起来倒是和蔼,堂下情形尽收眼中,倒也不恼,只徐徐问道:
“你就是那阿婵?”
“回大人,是了。”
“呵,”
惊堂木一拍,知府大人的眉眼瞪起:
“你可知罪!”
这知府老爷变脸实是太快,阿婵一时没能反应,墨觉迅速接过话来:
“大人,我娘子何罪之有?”
“呵,残杀乡邻,乃是重罪!你二人人不认罪?”
“那张大郎自己死的,与我夫妻二人有何干系?还望大人明察!”
张立德见二人并不惊吓,忙上前揖首,言道:
“大人!莫信他二人花言巧语!此女狡猾,多次勾引我侄儿未果,因爱生恨,这才将我侄儿残杀!那莫觉,更是来路不正,说不定是哪里来的草寇!还望大人,尽快将二人收监问斩!”
知府大人瞧瞧院中那口棺材,又瞧瞧堂中各色人等。
乡间小事,若不是那倒霉的王长青赶巧了,偏在现场勘验,他堂堂知府怎会管这等鸡毛蒜皮之事,不嫌晦气!
罢了,左右断个案也不算什么难事,那张师爷也是老交情了,权当见棺发财!
知府大人缓缓打了一个哈欠:
“哦,张师爷久在吴知县身边处事,所言有理……”
说罢,便要抽出令牌。
王长青见情势不对,忙提刀上前:
“大人,不可!”
知府大人抬抬眼皮,冷哼一声,又是这个王长青。
他看不上王长青许久,此人过于耿直,多次与他出言顶撞,本就是一根扎在喉间的刺,若不是他运气好,得了太子的钦点,升了捕头,他早就要想法子,将这个王长青踹走。
心里虽是这么想,但毕竟是混官场的,眼看着堂外聚众者渐渐多了起来,他即便已收了张立德的好处,也不敢偏斜太过,于是假模假样做聆听状:
“哦,王捕头说说,有何不可?”
“大人,此案尚有许多疑点,那张大郎生前腿伤未愈,一向瘸行,小的今早查探了现场,尸身附近,只有一串一深一浅的脚印,且大小纹路皆能对得上……”
“哼!那莫觉也是个瘸腿的,二人皆右腿受伤,那脚印,或许是莫觉做的掩饰呢!”
张立德掠着胡子反驳道。
王长青摇摇头:
“小的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只是,若二人搀扶进林,必有两串脚印,或者,一串脚印,一行拖拽痕迹……若一人背着一人,那脚印应该更深一些才是!”
墨觉紧接着咳了两声,说道:
“王捕快所言极是!那大郎好说也百十斤重,我久病未愈,身体虚弱,一直靠汤药吊着,今日还咳了血……”
说着便亮亮衣袍,其上确有斑斑点点的新鲜血迹:
“我如此羸弱,怎能轻易抱起大郎,且不令他挣扎,还望大人给个清白!”
阿婵也觉得奇异,这人何时滴上的血渍,还真挺像那么回事,不过她二人既然拴在一起,她也得出些力气才是,于是小声言道:
“大人,不是派了那仵作验尸么……”
堂外一阵窃窃私语:
“是呀!那仵作早上可说是,那大郎喝酒喝死的!这一家人平白讹人呢!”
“哎呀,竟有此事?真是一家黑心的!”
……
不用回头,也听出来是那秀莲婶娘就位了,身侧还有几位五岭村的豪爽妇人。
那村长听那指指点点,回身一看,竟都是些熟面孔,顿时也觉得有些面上挂不住,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没少惹出祸事,如今死了,也不安生,唉,作孽!
堂外纷扰声越来越大,知府大人不得已拍了惊堂木,问道:
“王捕头,那仵作如何说?”